诉骨(3)

滕状师心下盘算这案子接不得，便假意劝慰那妇人道：“此案我已知晓了，只是其中牵涉太多，又无真据，状子一时不能拟得，不若我予你几两薄银，你且先回家候着，如何？”
那妇人虽粗俗，倒也伶俐，眼见滕状师不肯出状，忙撒泼道：“俺早死了男人，眼下又没了儿子，哪还有归处？只求滕大善人早为俺儿洗脱冤屈，不作那冤死鬼，来日俺娘俩奈何桥上还好相见！”
“你为母的难处，我自然省得。只是这状子，确不是一时写就的，你既没了居所，且先回娘家去，也好节下京城许多花销。”
“俺爹娘嫌俺克男人，早不要俺了。非是还惦记着您滕大善人，俺早寻条河了断了。俺能签卖身契，在您府上作奴仆，这一世不足，下一世还给您当牛做马，只求您为俺儿伸冤！您要真据，俺这不知算不算得。”周寡妇说着，顾自从破布行囊里取出个臭烂包袱，便要解开。
滕状师闻着味儿，哪里还猜不中？正欲出言阻止，周妇已将她儿子捧了出来。
噫！那周郎的人头，好不骇人，虽已死了多时，而眼珠口鼻耳俱在；早泛了绿，仍软塌塌垂挂着，似不愿落下烂了去。一对干瘪的招子狠狠向天瞪视，竟有半边已鼓出眼眶，挤没了眼皮；嘴角坠着，扬出阵阵恶臭，似还吊了口气在喉头旋着，就要哼嚎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