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巍生】都挺好 二（……）(3)

于是八岁的罗浮生暗下决心了：决心给沈巍买一本书，支持他读书。可书价一年年涨，稻草价却一年年跌。八岁的罗浮生到了十二岁才买到了人生中第一本书，一本《活着》。他还额外挤钱买了一支新的黑水笔，郑重地在书的扉页上，一笔一划写出几个字：罗浮生赠沈巍。
小学毕业那天，罗浮生将书送给沈巍，而沈巍还没接到就热泪盈眶：“生生，谢谢你。”
“谢什么啊？”罗浮生挠挠头，颊上立刻抹了两分飞红：“我要谢谢你才好呢。”
（七）
罗浮生四岁便来到连宁村，也到了爱玩闹的年纪——可偏偏没人和他玩闹。他在南方的某个小村生活了四年，同原来的阿嫲阿公讲话，都是用那哝哝的方言。而当他来到这条小村，听着他们说着口音陌生的当地方言时，这种句末语气轻重分明的方言，他发现自己是个听得到声音的聋子。阿妈教过他识字拼音，可他只听得懂普通话而不会说——这儿的小孩又都没上过学——离上学的年纪还远着呢——那么他就无话可听，自然无话可说了。
这个令小朋友悲伤的事实，是罗浮生来到这里的一个月后发现的。而罗浮生无比庆幸自己在来的第一天便认识沈巍，虽然只说过一句话——还是用的自己的方言——可沈巍听懂了，还给了他回应。或者沈巍压根没听懂，但仍给了他回应。

罗浮生听不懂这儿的方言，沈巍却像能读懂他的心。小手挥舞着比划几下，沈巍便能点头明了。后来沈巍也教罗浮生学这处的方言，尽管因为面皮薄，课堂时常持续不下去，因为沈老师被罗同学调皮的挑逗而不得不中断——但小孩子学东西快，罗浮生很快学会这门不算太难的新语言，和沈巍交流毫无阻碍了——那么或许沈巍也已经忘了这段太年轻的往事。
罗浮生却是记得清楚的。哪怕在多年后，他的话语藏在乡音里，那或爽快利落的果决中或韵味悠长的绵绵中，依旧提醒他自己语言的来处。
一个接纳了外来者的，小小的，宽阔的胸怀。
一只牵着他走向新开始的手。
足够小小罗浮生，记到大人罗浮生了。
（八）
家中，最讨厌自己的是阿嫲，罗浮生从一早就知道。
明明一只鸡有两只腿，在家里，都是他和万里一人一只的；可若过年到阿嫲家里吃年夜饭，罗浮生就别想吃到第二只鸡腿，因为阿嫲永远将两只鸡腿一齐夹到万里的碗中。然而，他们家极少时候是能吃得起鸡肉的，因为老母鸡要下蛋，蛋要生鸡，鸡又生蛋，蛋又要到集市上拿来卖。这么多年来，能在家里吃鸡只有几次：一次是罗浮生和他阿妈来到罗家的第一天，两次是因为雪太大不能到阿嫲家过年，还有一次是阿妈生下了他们的幺妹罗觅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