鲁 迅 同 志 在 俄 国(3)

“然后……”
“我和您说，涅廖沙家里没有人干活儿，涅廖沙身体也不好，干不动，他前几年就染病死啦。他家老太婆就一个人，也老了，老了怎么样？想孩子呗。可是他小儿子怎么也没有消息，老太婆想孩子把身体想坏了，要不他家怎么能一个人都没有……”
“我们生活也不好过，之前还好，每年都还能剩点儿，现在就不行，镇上的人和阿尔卡季奇都要来收东西，那还能怎么办？家里母牛也卖了，以后呢？”
“阿尔卡季奇也来收东西啊？！”
“可不，怎么能不来收东西呢？他家有钱也有地，却还是看上了咱家的土豆地，那块儿地贴着河，肥着呢。他们又要钱，又要地。那块儿地是咱的命根子，说什么都不能给，但是咱们不给他就骂骂咧咧的，像老母狗一样，人家是地主，咱们就是小农民，比不过人家呀……” 这时一个瘦高的人影冲进了屋，看着我，脸上显露出惊喜。
“康斯坦丁·德米特里奇，您来了？”虽然我一见便知道是加什卡，但又不是我这记忆上的加什卡了。他身材壮了一倍；先前的白色瓜子脸，已经变作土黄，而且在脑门和嘴边增加了很深的皱纹；蓝色眼睛也像他父亲一样，眸子渗着一丝经历了苦难而生发出来的浑浊。他头上的棕色鬈发很明显地稀疏了，身上只一件毛皮袄，浑身瑟索着；像松树皮一样红肿又粗糙的手里提着一只锄头，看来是刚刚忙完农活儿。我带着一丝欣喜，又因加什卡的沧桑而感到失落。我想说些什么，但喉头仿佛被堵住了，愣是说不出话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