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匿名】表演(2)

“您是、是侦探先生吗？”
客人有些紧张，摘下礼帽准备进去，却又迟疑站住，从半开的门朝里望了望。他的身材略显矮胖，与侦探对比强烈；披一件厚实风衣，没系衣扣，露出里侧定制的昂贵西装。
“我是。请进吧，先生。”
侦探示意客人坐上近门的沙发，自己去了另一侧。放下礼帽，落座的客人冷静了些，但还是表现得很局促：双腿不住发抖，手不知道该放在哪里，先伸到胸前相互摩挲一阵，然后揣进衣兜像要拿什么，最终按在了结实的膝盖上。
“先生，请放松些。喝点茶吧。虽然预约的电报已经说明了情况，但我还是想听您亲口描述一遍。这是工作需要，还请您配合。”
“当然，当然。”客人点点头，俯身嘬了点茶，像一匹饮水的马，“呼，谢谢，谢谢您。这两个月，我每晚都会收到一封信，匿名信。是用报纸碎片拼的，内容古怪，语句不通，全是疯话。起先我也不在意，但信件越积越多，还是让人担心。我去警局报案，警官却说，只是恶作剧罢了。我只能再想办法，正巧听说了您。他们，我的朋友说您直觉敏锐，所以……”
“您的工作是？虽然您信里提过，但我想请您说得再详细些。”
“我是银行家，侦探先生，是一家没多少知名度的小银行。”提到自己的事业，客人明显轻松许多，“我住的村镇不算富裕，所以人们都愿意存点钱。得防备不时之需嘛。我原本是村镇的行商，知道外面的情况，就办了银行，收拢周围闲置的储蓄，到城里投资，或者自己做些生意，赚了不少钱。”

“合理的收入。”
“您也这么觉得？可村镇上一些储户却不这么想。他们拿了利息，还不知足，说是，我做生意，分红也该有他们一份。我讲理他们也不听，只是胡乱嚷嚷。”
银行家突然精神了些，腿已经不抖了。
“您的意思是，您的储户眼红您的财富，写恐吓信威胁您，是吗？”
“这，我没这么说……”
“我能读读最近的信吗？”
“剩下的都在这里。”银行家从衣兜里取出一沓信封，继续他的抱怨，“我跟他们说，银行的利息是少，可我担着风险，即便折了本他们也不会亏；如果是分红，折了本他们就亏。但他们不听，只是胡乱嚷嚷。真是不讲理！”
侦探依次拆开信封，起身踱到窗前，对着光逐页读了下去。
“玫瑰色牛奶，月球报社，家庭餐馆般流畅、温和……流行电影的胶卷碎片，涉足异国的悠闲美食……蜜蜂、蜂蜜，屠宰场募工，坦诚播种、收获，价格亲民的香辛料……的确，还是很像恶作剧，可您这么急——应该发生了变数吧？”
侦探没有回头，面朝窗外，背对着银行家继续往下翻。信里所有的单词都是从报纸裁剪得到的，字号、字体各不相同。银行家又变得局促不安，他没有立刻接话，支吾一阵，许久才下定决心，从西装内侧取出一张样式相同的信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