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视(5)

说了一半，她略微皱眉，轻咳了一声。他请狱警接来了一杯水。她双手接过水杯，向狱警道谢，随后向他微微一笑，以示感谢，轻轻地抿了一口水之后，双手捧着纸杯，接着说：
“我资质平庸，不过略懂一些心理学的知识。在那个人看来，向我发出挑衅，只不过是给他结束得过于顺利的游戏略微增加一点额外的趣味性罢了。他仍然是掌控全局的人。可是他忘了，除了普通的社会身份，我还有一个非常重要的身份——我是一个母亲。”她握着纸杯的交叉的手指，指节开始泛白。她似乎没有察觉，继续说：“像他那样的人，也许永远都不会明白，母亲这个身份多么有分量，所以，他也不会想到，一个失去女儿的母亲，可以变得比魔鬼更凶恶……”纸杯的边缘一下子瘪了进去，她如梦方醒，将杯子捏正，然后沿着桌边将杯子轻轻推到桌面上，又回到了一如既往的沉静。

这是他第一次看到她理性以外的一面。他并不感到震惊，相反，他天然地将其理解为情理之中的反应。毕竟，她是一个人，一个正常的拥有七情六欲的人。她，是一位经历了丧女之痛的母亲，有权利并且理应表现出她的任何情绪。然而，他还是被震撼到了，被自己的迟钝震撼到了。一直以来，他以为自己了解她，可他竟然像那个人一样，只看到她理性专业的一面，却忽视了她之为人本就该拥有的其他的面相。时至今日，他才真正体会到，她在做她的选择时内心的感受。
对她的理解使他犹豫，不知道该不该继续后面的对话。他别开视线，避免与她正面对视，内心犹豫不决。然而，他的心里一个声音对他说，应该说出来！必须说出来！不论为了自己，还是为了她。他偷偷抬眼瞄了瞄她，发现她正在注视自己。她的表情仿佛在鼓励他：说出来吧，尽管我已经知道你要说什么，但你必须亲口说出来，否则我什么都做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