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视(2)

面对她从容淡雅的脸，他一时之间不知该如何开头，刚才脑子里的想法竟然不受控制地从他的嘴里溜了出来：“你早就知道我会来吧？”
她又笑了，轻松的和蔼的笑，就像老师看到学生解出一道难题时的笑，虽然早就知道学生一定能够把题解开但仍然欣慰的笑。她微笑着说：“是的。因为你是一名警察——一名好警察。”
“好警察……”他苦笑一声，说：“如果我真是个好警察……你就不会在这儿了……”说着，他将手臂撑在桌上，低下了头。
“我在这儿，因为我做出了选择。与别人无关。”她说：“就算不是你，即使是世界上最厉害的警察——如果有的话——”她又噗嗤笑了一声，好像发现了自己话里的一点幽默，被自己逗笑了，然后接着说：“我依然会在这儿。”

他抬起头望着她。她的脸一如既往的沉静——这是厚重的知识和他无法企及的智慧沉淀而来的理智所显化的沉静。他的脑海中浮现出第一次见到她时的画面。
那是在医院的停尸间。他掀开白单，她看见白单下双目紧闭，已经略显青紫的年轻女孩，难以置信地瞪大了双眼，捂住了嘴巴，几声轻微的艰涩的抽吸之后，两行眼泪顺着她隐隐颤抖的脸颊流下，紧接着，她全身瘫软，直直向后仰去，幸而旁边的人及时将她扶住。短暂的晕眩之后，她缓慢地睁开眼睛，艰难地站起身，轻轻推开旁人的搀扶，一步一步走向女孩的尸体，握住女孩早已冰冷僵硬的手，闭上眼睛。少时，当她再次睁开眼睛——他永远都不会忘记当时自己的惊讶——她看向他，目光坚定，然后十分清晰且有条理地回忆出女儿失踪前那段时间的行为轨迹，神情沉静。在之后的调查过程中，她一直积极配合警方，并且很有分寸地表达了从自己的专业角度得出的一些推测和分析，脸上从始至终都是这样的沉静，让身为警察的他都不禁心生敬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