费特先生(3)

“嗯，也许吧。”那人把手伸进西装的内衬，调整了一下领结。“或许我该怀疑一下两位小姐父亲们的险恶用心，肆意捏造自己女儿的绯闻好败坏她们的名声，只为了和费特先生搭上关系，说起来原本不必如此。哎，我也说不清楚这个。”透过闪光的镜片，他见到吧台后老板涨红的脸。“抱歉，我们的工作就是如此，如果不能挑起些显而易见又能让人一直琢磨的冲突，那就没人会为它买单。话题，多美妙的名字，每个人都能按着自己的想法讲两句。”
“好、好吧。我收回刚才说的话，也许我并不如那二位大人了解的深入——但也请你收回刚才的话。”老板结实的胸膛向外激动地凸出，羞愤的火焰在深陷的眼窝里跃动。
“当然，我收回。人常说覆水难收，我倒觉得再简单不过了。用一个新的故事取代人们对旧故事的兴趣，很快人们就会忘掉更乏味的那个了。”戴眼镜的先生端起杯子，抿了一口，辛辣的感觉令他浑身一颤。“就像这杯酒一样，从前人们喜欢甜味儿的，而现在，哎，它越来越刺激了，满口莫名其妙的味道，每种都很强烈，又根本说不清楚，但是谁在乎呢？”
“糟糕，我才想起来你是做什么的了。”老板拍着额头，在台后焦急地踱着步子。“说起来，我们这镇上还没有新媒体这种时髦的东西。说起来，一旦在什么东西上加个新字，就总能卖个好价钱呐。”

“现在不就有了吗？”熟客端起酒瓶，又举起酒杯。
“没错，就像这电视一样。”老板指了指头顶，屏幕上正插播一段广告，一个夸张的小丑做着马戏团里的动作，几个单调的词汇被反复播放，但那声音很快被淹没在嘈杂的酒吧里。“我怕我很快就认不清这个世界了。”
“嗨，那种事情有什么乐趣呢？”记者先生又端起鸡尾酒杯抿了一口。“啊。无聊的真实和刺激的谎言，你更喜欢听哪个？再说了，这个年头，二者总是喜欢揉在一起出现。不瞒您说，来这儿之前，我已经走访了许多地方，脑子里已然有了故事的脉络，但还需要再添点佐料。有了这篇报道，老板，你就多了一个卖点，动动脑筋，又有许多新的故事可以讲。”说话间，他站起身，掏出一张名片，捻动手指，越过吧台，塞在正翻开的书页上。老板搓着手，脸上阴晴不定。
“故事...嗯，我喜欢听故事。”坐在一旁的熟客莫名的亢奋起来。
“老兄，慢点儿喝。说说看，你又知道点儿什么呢？”记者坐下来，拍拍一旁的桌案。
“说起来真是奇怪。”熟客握紧了拳头，胸口和上肢夹缝处的肥肉在激动地摇晃。“没有人能有像他这样的好运气，可那家伙...”说这话时，他急忙看看老板的眼神，“那位先生却不领情，要我说他纯粹在担心什么多余的事情，还有什么比得上这等的美人呢，即使要付出一点小小的代价，要我说一定是不在乎的。哎，过去他有些太过吝啬了，我的意思是，即使是他这样的圣人也有些缺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