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旧事》第二十四章 峰回路转（葩葩篇）(3)

真的是，一摞纸包。
因为那一天，梁兴跑遍了整个沪城，把所有卖姜糖的都问了一遍、买了一圈。
那是小女孩第一次吃姜糖，这家太甜，那家太苦，她一包一包拆，有的咬一口就吐了，有的干脆尝也不尝……梁兴也不恼呀，他甚至不曾显露半分着急，仅仅安静地看着她、等着她，满目柔光，一脸期待。
尝到第十包，林氏姜糖，小女孩破例吃了一整颗，却依然倔强地不肯认承，坚持道：“不好吃！都不好吃！”
“都不好吃？”梁兴佯作讶异瞪大了眼睛，作势要从她手里夺过那包糖，“那就不吃了，我拿走。”
“哎——不行不行！”小女孩果然着急了，死死护着手里的糖，一个劲儿瞟其余几袋，“你……你把那些拿走，这包我留下！”
梁兴忍不住轻笑一声，抬手揉了揉她发顶，温声道：“好——留下！不够我再去买，难得你喜欢。”
“就知道七哥最好啦！”
五年过去了,小女孩长大了,她不再爱吃糖,面对又苦又辣的姜汤也不再害怕,这句话,也不再说了。
现下她面对梁兴时说的是什么呢?
七哥,替我查清楚这件事......
七哥,替我瞒佳爸爸,人已经死了,我们做干净一些......

七哥,为什么这么简单的事你都办不好?
七哥怕是老了,人不中用了......
江家梁七爷,今年三四十岁。他不过是不忍伤及无辜,无非是不想坏事做尽,怎么能算作不中用呢?可即便她如此出言不逊,梁兴还如当年一样,不气、不恼，宽容她所有的胡闹与恶语相向;他还如当年、江雁北第一次让那个不请世事的江云乔杀人时一样,坚定又温柔地告诉她,有七哥,什么都不用怕。
然而就在刚刚，大雨之中，她的七哥先是喊她云乔”,而后立时改口称大小姐”,几乎跪在她面前,央求她不要在雨天独自流浪街头。她又如何回应的呢?
“梁兴,别逼我把话说绝了。”
怎么不喊七哥了,怎么,看都不看他一眼,高做地昂着头,转而对孟锦川无限柔情......
这一句话呵,如晴天霹雳在江云乔脑海中炸开,同先前那些过往的片段交织混杂…那个对她有求必应的七哥,竟被她像抛弃一条狗一样丢在雨里,人说无情莫过于弃之如敞屣,不过扶持。
“七哥......”
江云乔不自觉念出声,那颗糖悄然从指尖掉落,摔在地上,摔得粉碎。
“阿万,"她失神问道,“七哥他…他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