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他】马桶人（三）(4)

她挂着灿烂如她名字的笑容，欢快地不断指指点点，我跟在后面一声不吭地推着，比之蜣螂更加沉默。
靠在路边行走，借着各类匪夷所思的阴影，我们度过了一条长街，在那里的尽头，我看到了那间新开的书店。
崭新的标牌，崭新的门帘，店内温和的光亮 以及制冷装置传出的隐隐轰隆声，与夏日台风后萧索的街市光景大相径庭。实话说，如果有人经过这里，这种违和感给他留下的印象不会趋于负面，但就是这份良性的违和，却给我带来一种莫名的胆寒，令我想起晨间的卫生间，想起那个马桶人，暗自认为一切将朝着不妙的方向延伸。
“店面看起来不错，进去看看吧。”她的语气仍然不失愉悦。
我有些抵触，不过因为是她的要求，我也只能照办。
进店，摄人心魄的凉意自四面八方袭来，于我皮肤各处拔出了热辣的毒刺。
“说起来，你应该没有体寒才对吧，怎么大夏天披起衣服了。”
“这个啊，最近才有的习惯。不是很想身上裸露着，至少是仍有知觉的部分。”她扯了扯身上的针织衫，笑影凝在半空。

“这样啊。”我放开了手，来到她身侧，“人不是很多，应该用不到我了，你自己小心些。”
“知道的，你也是一样。”她拨动着两边的轮子，沙土在大理石的花纹上碾出道道车辙。
“嗯。有什么问题叫我。”我独自向着书架的一角走去。
在这汗牛充栋的藏书间，草草撇过几眼，一片古朴的茶色。圆木的线条在目光中歪斜，扭打在一块，倒像文森特.梵高画作构建的影像。
在这样的环境下，一个人想看的作品必是古典的，就比如在一个晴朗的夜晚你走进碑林间，为一个自始至终热爱生活的女孩献上一株海棠时，你不会感受到死亡的痛切，你会看着手中未眠的花朵，会听着远方海涛的闲话，会冥想着脚下山峦的默读，走进一桩清梦，自孩童到老年，一个接着一个地敬告自己要更好地生活下去——
生存的那处小小方间会改变一个人，甚至是他的一生。
如果能在踏入家门的那一刻看到一切都恢复原状的话，我的一天——哪怕就是这样一天——或许就能被拯救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