穹顶之上(8)

人群中爆出一声惊呼：“那是什么？”
顺着他们的目光寻去，一个淡淡的亮点出现在天空东方。
“那里也有！”
这次，光点出现在西北不远处。
“还有那儿，越来越多了！”
人们不再说话，最小的孩子也盯紧外面看。
先是稀疏的两个亮点，在黑暗中若隐若现，随后，更多光点仿佛是喷涌出来，越积越多。
一道光点从中划过，拉出一条长长的尾迹；一些光点聚作一团，发出明亮却又柔和的光来；先前暗淡的光点愈发明亮，后起之秀也不甘沉寂，争相闪烁，把天空变作幻境般。
有人说，这像是地面的萤火，但萤火乱而杂并不净透；又有人说，仿佛盏盏烛灯，但灯火何曾超然若此；还有人说，如同绚烂烟花凝在半空中，但其绽放不过须臾——这些渺小的意象怎能用来形容这般伟岸的场景？
为什么他从未见过？
为什么圣山顶看不到？
当那些点点光亮出现在夜空中时，教皇的大脑短路片刻，随后，他的内心翻起惊涛骇浪，甚至激动地叫出声来。“太低，是圣山太低了！天幕还未完全消散，这些光点都藏在后面了！” 
商人抬头呆呆的看着天空，此时此刻，他竟升起这样的念头：“用自己的所有财富，换取朝拜这片天空的机会。”

人们沉浸其中，一同忘记时间的流逝。冥冥中，一个声音告诉他们，那光点构成的夜空和太阳一样，永恒不变、亘古长存。
不知何时，一条光点汇集成的明亮光带出现在夜空中，像一条银色的河流。
七
万户盯紧头顶那条银色的河流，身后，蓝橘色的熊熊烈火逐渐燃尽了。
他放开太师椅扶把，伸出手，那片瑰丽的景色仿佛能触及得到。
不经意间，一缕热泪在眼角缓缓流下。
一生中做出的所有努力，都在这夜幕之下、万丈高空中得到了最好的补偿。
此时，他的心里既没有世俗的地面，也感觉不到冷。
在他眼前，银河璀璨，星空无垠。
他是这个世界上第一个看到这片耀眼星空的人。
星星的光芒历经上百年、上千年，乃至上亿年的流浪，穿过空荡荡的宇宙，照在他明亮的眼睛上。
在这个世界所有人的意识中，天空中的发光物体就是太阳，于是在这一刻，万户立刻意识到，这些光点，或者说星星，都是一个个发光的太阳，只不过有的远，有的近，有的明亮，有的黯淡。
漫游在天宫之上，他挣开太师椅，大口喘息，双手怀抱星空，像是海边拾起贝壳的孩童。

呼喊声裹挟着狂喜，在夜色下播散开来，宛如人类的第二次胎动。
“我的太阳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