穹顶之上

一
教皇是最后一个登上飞艇的。
这头钢铁巨兽在圣城天空露出自己狰狞的面目时，神的子民无不惊叹称其为神明的造物。
它在铅色的天空中驰骋，尖利的冲角戳破云雾，直直向地面扎来；接近地面时，蒸汽机的轰鸣声，带动两侧疯转的螺旋桨，与链接艇身表面钢板的铆钉、机械结构中的齿轮一同震动，大地也在震颤；与之相比，从前的飞艇就像是无害的玩具气球。
事实上，它并不是什么神明的造物。“逐日号”的建成，是钢铁、蒸汽与资本三者合力打造的奇迹。
“逐日号”全长55米，总容积10000立方米，最大载客500人，理论最大飞行高度一万三千公尺，远远超过了世界最高峰的峰顶。也正因此，人们口中对于今天这次旅途的描述是“人类探索史的又一次巅峰”、“神明之下、万民之上的钢铁蒸汽巨兽”。
昂贵的船票使绝大部分人望而却步，教皇当然不在此列，他是最先收到邀请的客人。
在教众的拥趸之下，老人来到飞艇停靠的广场，夹道的乐团活跃起来，沉浸于圣洁的氛围中。
他独自走上飞艇，东道主谄笑着迎上来。眼前的中年男人不像是一般的商人，身着黑色燕尾服，胸口别着齿轮状的饰品，下身却像糊弄似的配着一条工装裤，腰带上齐刷刷扣上一排铆钉，直视教皇的那双精明的眼中藏着半分狡黠，对视片刻，他摘下头上的高顶礼帽，向教皇微微欠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