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人】金戒子

北院四楼有一个病人，大家不知道他的本名，只管他叫金戒子。没有人知道他是什么时候住进来的，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进来，只知道他是个傻的，平日里除了吃喝拉撒只会找他的金戒子。他常年住着，病房里东西不少，每天早上他都会把他所有的东西一件一件地拿出来放在地板上，仔细翻找一遍，再一件一件放回去。自己的东西里找完没有他就去别人房间找。金戒子以前是个知识分子，到底还是有素质的，每回进门之前他都要礼貌地敲敲门，问一句好，然后再进来。他问他遇见的每一个人：“侬看到吾额金戒子了伐？”别人若说没有，他就道句谢谢离开；别人若是嫌烦让他走开他也不恼，微微弯一下身子说句打扰了，就退出去。大家都挺喜欢这个傻子，谁若是心情不好想要倾述，大可以抓着他絮絮地说一下午，他总是微笑着耐心听着，时不时应和几声。医生护士们时常会忘记他也是个病人，有时候还会戏称他一句金老师。
王小娟刚来医院报道就遇上了金戒子。她是今年冬天从卫生学校毕业的，因为家里成分不太好，被分配到没人想去的卫生所干了一阵子，遇着了一个贵人，把她又转来北院精神科做护士。这里虽然更辛苦些，但好歹工资高，更何况这里也许有她一直在寻找的。那时候的北院还只是栋简单的小楼，入职手续都是在大厅里办的，王小娟正拿着档案袋填表，就看见几个病人由护士长带着下楼来。这是每周五的惯例，护士长带着那些比较好控制的病人排队去花园晒会儿太阳。王小娟看见一个阴郁消瘦的男人在队伍末尾慢吞吞地走着，两眼无神，脸颊凹陷。王小娟忍不住多看了几眼，突然发现那人眼睛直勾勾得盯着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