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之将至(5)

她把凳子下的脚交叉在一起，脚背勾着脚背。
“你应该好好准备考试，别想那么多有的没的，何必找那么多奇怪的事情干。”男人说。
“我累了不能玩一会么？好不容易从学校回来一次，就只听见你们一直说，能别说么？”她缓缓吐出这句话。
“不能！”一直压抑的男人喊起来。“就那么几天就要考试了，你还躺在别人床上聊天不睡觉！你的衣服上都是烟味，今天不早点回家就是为了去网吧打游戏！你要我怎么说你好？”
“那你就别说啊！不懂说什么就别说啊！”她低着头，咬着牙说。声音微微颤抖，有明显的哭腔。
“你要我别说，你凭什么要我别说？你一个女孩，不好好努力，怎么比得上那些男的！家里都这个穷样了，你要是再不争点气，再拿我们供你读书的钱去玩，我就没有你这个女儿！”
“那你他妈又凭什么说我！你除了一直说说说，说这些大道理，还会做什么？我上学苦了那么多年，你哪怕一句安慰我的话都没有！是，你说得对，我是他妈不争气，我是一个没用的女孩。你以为我不想做一个男的吗？你从来就没有女儿，你的脑子里只有儿子！”她的手扣着凳子，冷汗顺着青筋漏出来。白光突兀地闪过，遥远的雷声悻悻响起。

雷声过后，房间里出奇地寂静，好像出现了一个隔音的膜包住了房间，连嘈杂的雨都被噤声。这样的无声不同于这个房间里以往的无声，不是因为无人而出现的安静，不是因为大家都睡着了而显出的宁静，更不是因为有她在学习而营造的平静。一种奇妙的味道充满她的鼻腔，闻起来像是湖蓝色混合着品红色，慢慢地渗入她的脑后。
女人什么都说不出来，只是捂着脸，像一坨抹布一样，瘫坐在了地上。男人腮帮子鼓着，双手深深地压进自己的腰里。
“你……你要是不好好学习，我觉得再供你上大学也没什么用了，毕竟……”男人颇具威胁意味地说到。
她知道“毕竟”后面是什么，于是高高抬起头，眨了眨眼，用门牙咬着嘴唇，洁白的牙嵌入没有血色的肉里。
“假惺惺，既然一开始就这么想，何必让我去上高中？真他妈傻逼。”
她没有留给男人回答的机会，说完便跨过地上的女人，走进自己的卧室，重重地摔上了门。又一阵雷声蓦然响起。
雨已经没有形状了，连坠落的声音也早已被狂风穿墙而过的呼啸吞没。
白电黑雨，慄风惊雷。
大概到了平常睡觉的时候，卧室外的电灯开始忽明忽暗，男人一声咳嗽，关掉了电闸，跟着女人一起去到了另一间卧室，没有一声脚步。卧室的窗户随风抖动，幽冷的月光从缝隙里流进来，刚刚漫过了床上裸露的脚踝，却被床头的夜灯光挡住了，停止了上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