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自杀者的赘述

回忆要从哪里开始讲起呢？每当我陷入无知无觉的状态时，它们就像一群恶鬼从炼狱中涌来，聚成一团又一团，挥舞着臂膀。被安置在崖顶的人，只能被迫盯着那些光秃秃的脸，试图弄清它们扭曲神情里更深处的渴望。
我摸索着口袋，轻柔地像是放进别人的衣袋，指尖首先触到——一把面包屑——那些温顺的颗粒是如此精巧，每一粒似乎都历经精心设计。我学着古时繁杂的仪式，将它们虔诚地捧起，借着风的力量抛向空中；目光领着脚步向前挪动，出神地凝视半空，好似那纷飞的是我身体的一部分。
走到崖边，我定住了步子，身体倾斜得像是一条枯老的树杈——探头望向那些哀怨的头颅——崖底一声声摄人心魄的哀嚎响彻整片天地，那些碎屑好似冰雹一般打击了它们，接着一副令人作呕的画面迅速在眼前膨胀：灰压压的身躯碾在一起，愈叠愈高，融成了一块泛着血水的庞大肉球，滚动的表面生出一只只触手，拼命抓扯着同伴也或许是自己的头颅和四肢，断肢残臂很快铺出了一条小路。我瘫软在地上，双肘拼命向后蹭拖着，在血肉模糊的疼痛具化在脑海中之前，一道喷涌而出的炼火淹没了我惊恐的神情，烧毁了我的身躯，也融化了我的记忆。对的……对的，就是从这里，我要从这里讲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