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雨庭水月抄(8)

如果他没有能够回来呢？
母亲说，仲仙的双亲就是在他五岁时跌下道山北面的山崖而死去的。
万一仲仙也一去不返了呢？
我放下提灯，在春雨庭红色的大门前双手合十，又击掌三次。
用钥匙打开门锁，走进了门中。
穿过石板的小径，又穿过一座牌坊，转角，再转角，终于来到了水边。
面前是一座石砌的平板小桥，直通池水中央一座六角形的亭子——乌青的飞檐，尖顶，棕红色的园柱，雪白的亭身。
亭前的两根立柱上雕着一副对联——
“道有山依山有道，花无水映水无花。”——“春雨亭”
下联的两个“花”字的写法是并不相同的，听说是几十年前的先祖为了祭祀而特意遵照古籍上的写法改去了其中一个。
亭心摆放着一个铁质的水盆，而在水盆的正上方，一条由一个个彩色环扣相衔接而成的长绳从亭子的顶端垂下来。
长绳的末端系着一条如月牙般细的银钩，银钩上挂着一张书签大小的白纸。
我将提灯熄灭，走到了亭心——

“父亲……请原谅我所犯下的罪行，三周前的也是，现在的也是——然而！我必须遵从我内心的旨意……神明是在人心中的，如果我们忽视它的呼唤，而去追寻那些表面工作，以求它们能够带来幸福的话……会哭泣的不只是我们，还会有三尺之上的神灵……”
“苏兰采！这正是发动你勇气的时候！”
我伸出手去，一把揭下那挂在银钩上的纸条，展开在手心——
 “五风十雨，百世可太平”
那是春雨庭一贯的祭词，数年以来，无论是什么节日，它总会被挂在这长绳的末端，供人们瞻仰。
我将它轻轻合上，反复折叠三次，犹豫了片刻，终于狠狠丢到远处的水中。
“别过了……‘百世太平’……”
从祭服的内袋中取出新的祭词，我将它挂在银钩上。
环扣的长绳微微地晃动了几下，而终于停在夜色中。原本直挺挺的纸片折过后还保留着一部分它原有的弹性，从而张成了一片白色的小帆。
我双手合十，开始了祈祷。
我的脑海近乎于空无。
我祈祷些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