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雨庭水月抄(7)

现在是四点半，父亲大约会在六点领着辅祭的祭师们到达春雨庭。
——要对亭子做手脚的话，大概也只有在那之前了吧。
我暗自这样想。
“苏兰采！在这么重要的日子里，发动起你的勇气吧！”
点起灯，打开镜子，按着祭礼所规定的方式化好妆，穿上祭服——淡青色的长袍，画着海浪或者云朵的图案。
从抽屉中摸索出一张白色的纸条——书签一般的长宽，纸条两端各穿有一小圆孔，便于在纸条对折之后进行悬挂。借着提灯的光亮，可以看清纸条上工工整整写着九个字——
“陌上花开，可速速归矣。”
小心翼翼地推开房门，踮着脚下楼，瞥了一眼父亲所住的卧室——没有动静。
我便一手提着祭服的衣脚，一手提着灯，侧身推开门走出了宅邸。
花香拌着凌晨清明的空气钻入我的心肺——冬天已经过去许久了，这花香应当是玉兰的香气，而早樱也刚刚盛放。
今天是初三的话……
那么仲仙去山里已经21天了。
山的那边有什么呢？

透过道旁的杉树林，我向极天处眺望——虎背一样起伏的连山在夜幕的笼罩下显露出一片乌青色，有宽翅的鸟类成对从山头飞起，而后消隐在夜的湖泊里。
会像祭词里说的那样，是神明的居所吗？
21天前，我将山门的守夜人引到别处，而仲仙就是在这条路上背着重重的行李一路狂奔，离开紫阳镇的。
不知他现在过得怎么样呢？
——大概，喜欢冒险的人前途总会是光明的吧。
……可我真的……这么需要治好我的病吗……
这么需要他来做这样大的冒险，来治好我的病吗？
若是在山那边的世界也依旧找不到治病的方法的话，又会怎么样呢？
20年的生命，和70年80年的生命又有什么区别呢？
天地者，万物之逆旅；光阴者，百代之过客。
20年，还是一百年一千年，不都只是缥缈的一瞬吗？
我是不是当初就不该同意他上山的吗？
还是说，只要当初不让他上山就好了呢？
等到他回来的时候，会不会就认不出我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