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夏】溯洄(3)

眼前的场景很快就让他的笑容僵在脸上，映入眼帘的是一个转角，墙面上是喷溅状的血迹。那是五条悟一辈子都无法忘却的转角，很长一段时间他路过墙角时心脏深处都会传来压不下的剧痛。
那是一段悲剧的终结，也是另一段悲剧的开始。尽管他们心知肚明，一切自夏油杰在新宿街头的转身离去后已经无法挽回，或者更早。两个强大又贪婪的人在那一刻不约而同地选择了放手，注视着他们牢不可破的羁绊一点点断掉。五条悟意料之外的是，最后的时刻夏油杰居然是笑着的，他总是那样游刃有余，仿佛此刻这个捂着手臂倚在墙角的人不是他一样。五条悟爱着的也是那样的他，可这十年里他是漂亮的，易碎的，荏弱的，荒谬的，惟独不是快乐的。五条悟的心底升腾起浓郁的遗憾，可夏油还是一副无欲无求的样子。这远比言语更能刺伤他，并且让他想起人来人往的新宿。于是他开口了，他说，——。
然后夏油好像是笑了，不体面却是真心的，眼里闪烁着让他心痛又怀念的，属于十七岁的夏油杰的光。

最后的最后只有血腥与阴翳，为他们失落的一切画上句号。
那是青色的开始，茈色的终结。
五条悟沉默地离开那个墙角，手里紧紧攥着一张学生证。闪亮的圣诞树和清脆的圣诞歌曲让他后知后觉地想起来已经是平安夜，他记得和夏油杰相识的第一年里自己从他手里敲诈了两个平安果，他们像小孩子一样嘻笑打闹，并肩看大灯空悬，看人间落雪。
不是没有人给五条悟送过平安果，只是他从来都不屑于收，因为他知道旁人的祝福并不是发自真心，只是觊觎恐惧或是被迫。就像这个世界上还有无数黑发眯眯眼，还会有咒灵操术的拥有者，还会有盘星教教祖与极恶的诅咒师；可是永远没有人能代替夏油杰，没有人能再给予他无比伦比的三年青春。
此刻人潮汹涌，有人歌颂，有人许愿，有人携手，其乐融融的喧嚷似乎足以温暖寒冬；可五条悟只觉得身在孤寒水底，他明明是毋庸置疑的最强，却对既定的结局束手无策。
他们的友谊日渐枯萎，走失于名为命运的深渊，错过花满枝桠的昨日，余生只有低压的阴云与空蒙而迷幻的焦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