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短篇(4)

“嘿！老壳！你看指到我了！我可以问问题对吗？”指针停下指向右稻的时候他差点跳起来，换来坐他身旁的人的一个白眼。我挤了个笑，拉他坐下。他傻气地盯着我笑，只是眼角或许是下垂的。
“那我开始问了！”他竟小心翼翼地看向我，“壳子，我可以问，你，小时候，是什么样的？”
“砰——”
我一个趔趄，打翻了手边的酒杯。
我看着他一脸迷茫。
“这个问题……大哥哥，你是在为难我哥哥吗？”
“壳子你听我说，我觉得这是个问题，你得把他解决掉……听我说，这不是坏事，没人会因此瞧不起你的，我对天发誓……”右稻拍门拍累了，瘫在门口喘着气，带着哭腔。
我不再看猫眼，只是静静地等待着，等待着睡眠中的弟弟揉着眼睛，软乎乎地问：“哥哥，我们早上吃什么？”
“他不是问题，他是我弟弟。”我斩钉截铁地回右稻。
右稻沉默不语。他是放弃了吗？早点放弃不就好了。我自嘲，胡乱地摸开不受控制流出的眼泪。
“他是我弟弟。”我嗫嚅着。
他是我弟弟……这方块大的出租屋里，有他的玩具火车，有他的电子琴，有他的衣服，有他的床。他的东西占据了半壁江山，只有弟弟，只有弟弟我才会如此爱他。

爱他胜过我自己。
“那你打算一直这样下去吗？至少……至少允许我请个医生……他不是你弟弟啊壳子……”右稻声音渐渐弱下去，即便如此，我还是听见了。他还是想让我听见。
我登时心中有团火冒出来，“为什么要请医生，你以为我有……”
“嘘，哥哥，不生气。”
弟弟从床上爬起来，晃着走到我旁边坐下，“哥哥，不气，没事儿的。右大叔是为你好。”他轻柔道，竟安抚地抚摸我的头。
“可是，他不相信你是我弟弟……”我深深地看进他的眼睛，一动也不敢动，生怕动了，会碰碎他的瘦弱的身躯。眼泪不争气地淌下来，被弟弟小小的手覆住。
“我的确不是。”他笑了笑，我瞪大了眼睛。
他不理会我惊慌的神色，赤着脚从我身边离开，将窗户慢慢地拉开，坐在了窗框上，风把他白色的睡衣卷起来，像翅膀。
他回头，灿烂地笑着，说道：“我是你。”
弟弟跳了下去。
我恍然醒了。
“我没见过人格这么温柔的病人，”医生的笔刷刷地写着，“你是什么时候察觉他有异样的？”
“再见到他的时候，”右稻笔直地坐着，“我是他童年最好的玩伴，但他好像不认识我一样，即使是过了五六年。我也从未听过他有个弟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