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来了(11)

残花在土壤里说，徜徉星空的人，便再也无法低头目视苟且；尸体在地上盛开，他们咒骂矗立的同胞，残花想让他们疲惫地活着。
……
第三百六十天，风来了，这片土地看起来不那么混乱了。
风像往常一样送来新的种子，或者把这片土地的希冀送到远方。
植物们因为本能，在风的梳理下变得秩序井然。他们需要开花结果，需要播撒种子。
风经过灌木丛的时候会小一些，发出尖锐而微弱的声音。
风不喜欢灌木，他阻挡了自己的路途；但风只是刮过这里，风也将星光的余温涂抹在灌木的身上。
灌木也需要风，他们需要风把自己的声音和种子传播出去。
……
第一千一百天，混乱仿佛成了过去。
这是灌木丛离废墟顶最近的一次，然而秋季的大风刮断了离得最近的一部分，断枝从天上哗啦啦地落下。
这是植物们第一次听见灌木丛和那些追随者们在痛哭，可他们哭得一点也不放肆，就那样低沉地痛哭。在肆虐的狂风中，在阴沉的乌云下，在漫天的鬼哭狼嚎中，他们悲伤地痛哭着。

秋天来到，他们积累了一年的能量再次随着狂暴的风声而破产。他们从未觉得那些习以为常的风，是如此的狠绝暴戾。
一旁最普通的野草们告诉灌木，风中不再能嗅到它的味道。
它不会真的死了吧？最普通的野草们问到。
当所有植物都以为他们要放弃的时候，他们停止了哭声。
接下来的时间里，他们的身躯肉眼可见地衰老，他们的脊梁也不再如一开始那般笔挺。他们开始缠绕，他们开始窃窃私语，他们的扭曲纠缠仿佛形成了漆黑的石墙；他们不再持续不断地迸发、蹿个，他们的枝蔓变得粗壮些许、坚韧了些——他们的生长不再是一昧的向上，但他们一直再向上长。
风不再呼啸了，或者声音小了很多。
……
第两千二百天，一场罕见的暴风雪。
……
第两千二百零三天，雪色笼罩在这片土地上。
幸存的植物们发现，已然死去的灌木，用尸体筑起了一道供他们苟延残喘的墙。
他们沉默着。
直到一株的紫花地丁，用她纤细的根茎，将一颗灌木的种子拨弄到自己身前。一旁的植物们知道这代表着什么意思：这意味着，这株紫色地丁将无偿地把自己周围土壤的养分、水费，一切能活命的东西，分享甚至风险给一颗未来命运多舛、今后生死难料的灌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