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篇【暗街】其四 狩猎(6)

被践踏的，不止是那头野猪。还有被常识所充斥的，他程贵的可怜的大脑。这应当是现实吗？是经受教育三十余年的他，所应该接受的现实吗？自己除了满怀惧意看向神武，又能够做什么反应了？
只要目睹了方才的场景，没人有会怀疑两者间真正的怪物是他。但这头怪物，脸上却满是失落和哀伤，似是怒极又似是哀极。只见神武猛地一拳捶在了那野猪的尸体上，顿时血沫横飞，将四周的土地染作了殷红。不知是恼怒于猎物的弱小，还是悲叹于自己的不自制，神武突地蹲在地下抱头痛哭起来。
“...”
程贵见状心疼，但恐惧却让他的双足连半寸都无法前进。在他面前嚎哭的这个青年，真的和人类二字有关系吗？在他的身上，除了皮囊以外，又有什么东西像一个人了？
若说他确实不是人类，那他模仿人类所过活的这些人生，又该给他带来多大的痛苦与不甘呢？他一时无法思考下去，只得看着这青年在鲜血与残肢堆砌的土地上哭泣。
不对...
那哭声他应该明白才对的，只有放弃了思考的那刻，程贵才突地明白了这哭泣的含义，这哭泣中所包含的感情。
幼年的自己所爱玩的玩具，便是伴侣。但玩具终究是玩具，终有一天也会损坏，也会被抛弃。在离别的那一刻，自己所感受到的痛楚，就造就了眼前这个青年的哭声。

他，是在哀叹着玩具的离别。
未等他在沉思中寻得所有答案，神武却已从那悲伤中调整过来。只见他通红着眼圈走到程贵的身前，一如往常地挂着那副平淡的脸说道：“有火吗？”
“有...有！”
他掏出打火机递给神武，看着他极为迅速地捡起四周的落叶和树枝。只见他手脚麻利，根本不像刚刚大哭过一场。
程贵穷极了脑力去思考着这一行为的目的，却始终未能得出令人信服的答案。只见神武已将柴堆摆好，伸手在那野猪的尸体上撕下一大块肉。
“来吃东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