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盏五之陋山一隅

荷叶灯里的煤油已经完全干枯了。
煤油在那个年代是十分珍惜的东西，半匹布和一斗米的粮票只能换到一两煤油。油壶里的煤油渣比荷叶灯的颜色更加地黑。这盏灯在没用之前，依然是灌满了煤油的，油壶的渣子占据了一半的空间。
大概是母亲还能点亮这盏灯，在夜里能看到他的脸一样。
司机并没有进屋，老房子那种幽暗的气息让他退避三舍，他的讨好此刻像一只纸老虎，外强中干的属性完全暴露了出来。
田艾想擦一擦荷叶灯，屋子外面却传来了一个颤巍巍的声音。田艾的心跳了一下，然后猛地迈步出来，让他有些失望的是这个人并不是他的母亲，而是隔壁的张婆婆。
张婆婆已经九十高龄了，她脸上的皱纹像松树的树皮一样，身体半佝偻着，拄着一根光滑的毛竹。
张婆婆的眼睛看不太见，但是这么多年身体还算硬朗，她看着眼前这两个影子：你们是谁家的孩子，怎么来这里玩？赶紧回家去。
田艾楞了一下，不过在张婆婆的面前他确实是一个孩子。他走过来搀扶了一下张婆婆：婆婆，我是细九啊。细九是田艾的小名，他说这个名字的时候竟然觉得这个名字十分地陌生，他带有这个地方的印记已经被时光打磨得仅剩下一点轮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