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界」祁山·二

孩子的名字已经取好了，跟祁六的姓，在山上捡的就叫做“山”。
一开始祁六对他还算上心，毕竟小村子人人有地，种一点都能管饱饭，他偶尔去砍柴补贴家用，能把祁山好好养大；可祁六的婚事却很不如意，不嫌弃他粗犷的女孩听见他家里养个孩子，摆摆手就回绝，凭老村长找了一个又一个，连十里地外的人家都找了，没一个能成的。
他心里存了气，不但埋怨祁山，还把气撒在周大娘头上，渐渐地和周家关系也差了，吵着吵着，祁山十二岁了。
祁山七岁那年，老村长亲自上门劝祁六，让祁山去村里新开的小学上课，主要学的是品行和算数，识字倒是次要的。祁六老大不愿意，上就上吧，每月还要给村里交一斤糜子，一点都不划算，可村长来劝，不能不答应，就让祁山去了。
教课的先生是祁十，唯一去过国都太学上学的祁村人，学成后回村里开办小学，想给孩子们教点东西，长大了去城里也有脸面，村里人也愿意自家小子学点，不过学到十五岁就不能去了，要给家里干活。
祁六本不愿意祁山上学，经常去学校那间茅草屋找他，让他回去帮自己干活，次数多了就以上学时间短不交学费，让祁十很不满意。
这天上午，祁十教大家算数，他手里拿着几支竹片做的算筹给他们展示：“我左手拿三支算筹，右手拿四支，一共拿了几支啊？”
堂下的孩子们面前则是自己捡树枝掰成的算筹，闻言开始摆弄起来，有的还一起商量。
“祁山，你来回答。”祁十很喜欢祁山，他学东西很快，思维灵活，也会提出不同看法。
祁山起身回道：“七支。”
祁十欣慰地点头：“很好，坐下吧。”
祁山高兴地笑了一下，脸颊漾起两个酒窝，然后施礼坐好。他长相很温和，脸色因为吃不饱的关系总是泛白，身体瘦瘦的，挑水砍柴却不费力，安静坐着的时候就像国都哪家的贵公子，很有气质。
课还在讲着，外面突然响起咳嗽声，一个人影挤在茅草屋的门口，冲里边喊了声“祁山”。
是祁六，他又来叫祁山回家了。
师徒俩听见都变了脸色，祁山把算筹收好，眉头微蹙站起身，却被祁十摁住肩膀：“六哥，你总是这样就没意思了。大不了我不收你学费，你让祁山好好上完这三年行不行。”
“怎么？我不能管自己孩子了？家里再有个人还好，我家就我和他，他回来帮忙有问题？”祁六瞪着眼说道，“你还不快过来！”
祁山吓得一激灵，忙挣脱祁十的手出门，畏畏缩缩地跟着祁六走了。祁十在屋里摇摇头，叹口气，面对习以为常的孩子们说：“接着讲——”
祁山低着头走着，还听见所谓的父亲骂骂咧咧，什么“当初就不该捡”“浪费粮食”，他早知道自己是父亲捡来的，祁六讨不到媳妇后经常打骂他，就拿这个事翻来覆去地说。
“你怎么又让小山回来了？他以后不能出人头地都怪你！”周大娘的声音忽然响起，她年纪也大了，嗓子总是哑哑的。
“呸！怪我！当初要不是你，我还落不到这个下场！什么孝敬我，他现在孝敬我才对。”祁六一听这话就来气，忙不迭怼回去，“老太婆忽悠我养这白眼狼，站着说话不腰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