弓卢水之役(2)

白披风和他的从骑向前几步，正对着武士，一串匈奴语从那白披风嘴里吐出来，又被他的从骑翻译成华语：
“天地所生，日月所置，大匈奴的撑犁孤涂，狼居胥山与阴山的主人，夏后氏之裔，孪鞮氏的宗种头曼在此，敢问可是诸夏之北伯、燕公慕容膺殿下当面？”
文士看了看武士，露出询问的目光。武士眯起眼睛：“子瑜，你告诉他，孤还没有见过披发结辫，骇骇为野人的诸夏之君。”
文士无奈，只好用匈奴语转述主君的意思。头曼听了之后也不发怒，只是又说了一段言语：“吾此来不想引发燕与匈奴的大战，诸夏之裔不应该刀剑相向。吾只不过请求北伯殿下把鲜虞海赐给我们，这是夏后氏之裔们的合理要求。”
慕容膺悠长地呼吸，他的吐息在早春的清晨中凝成白雾“如果孤不允呢？”
“那吾等不介意用任何方式赢取土地，不过余觉得北伯殿下还是不要妄动刀兵，吾麾下控弦之士十五万，北伯殿下有多少呢？三万？四万？为了双方的安宁，吾认为两边都应当克制。”头曼冷笑。
慕容膺身后的骑士们纷纷把手放到武器上，三个年轻人的全身都紧张起来。北伯的儿子慕容静，小字万岁，此刻已经握住弓矢，只待父亲下令就把箭射出去，他对自己的射术异常自信，第一箭取头曼的左眼，第二箭取那面大蠹的系绳，第三箭则是鸣镝，这支箭将是燕军武士突击的讯号。
“把东西放下，你们的主君还没死呢。”慕容膺挥挥手示意他们解除戒备，“足下是想要鲜虞海？”
“正是。”
“足下愿意为这颗蓝宝石不惜任何代价，即使把汝麾下十五万骑作为筹码来赌汝的命运，也在所不惜？”
“余非是如同中原博戏一般把部众轻于一掷。”头曼冷笑，“今日相会，但闻允、不允而已，所以北伯殿下还是给余一个回答好了。”
北伯抬起手来，两边的武士们瞬间戒备起来，但北伯并未做出什么发动进攻的手势，而是轻轻地搔搔脸颊，“足下的想法，孤已经明了了。足下拥众十五万余，自忖足以傲视孤麾下虎贲，所谓‘身怀利器，杀心自起’，古人诚不我欺啊。”
慕容膺直视头曼，他左眼中的白翳随着眼珠的运动而抽动起来。头曼感到某种存在于这个男子身体内部的东西被唤醒，而他则被这种未知的东西锁定了，头曼出于不安而习惯性地勒住马缰，但又发觉这样一来气势上矮了三分，只好定定地僵在那里。在一时的惊吓过去之后，夹杂着羞愧和恼怒的情绪涌了上来，但头曼暗自抑制下去，他自成年以来面对过种种猛恶的局面，绝不会在这个初次会面的异国君主面前露怯。
北伯的嘴角咧开，似笑非笑，“孤最近在听几位中原的士人讲学，有一句话说‘夏虫不可语于冰者，时也’。倒是颇适合当前的气氛啊。”
他的嘴角咧开的程度越来越大，最后仿佛遇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一般开心地笑起来，笑声回荡在天空中，直有穿云裂石之势。
头曼脸上一丝不愉闪过，他正要说什么，但被慕容膺打断了。
“头曼！你不过是觉得麾下骑马打仗的男子比孤的武士多，于是就敢站在这里披金戴银与孤讨论起这片土地的归属了，你的部众连黄帝和蚩尤都不祭祀，竟然也敢自称是诸夏的苗裔！你也就是这样的懦夫，只有被一群同样的懦夫簇拥着才敢对着孤摇唇鼓舌！”慕容膺语气平缓，但却仿佛无数钢铁蕴含在他的言语当中，“吾家两千年北伯！也是汝敢轻侮的！汝欲战则战，孤的子民时间宝贵，孤也不愿浪费粮食和汝等空耗时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