韶荣(4)

我挪动着酸痛的腿到窗边。外面已经黑云滚滚，从中间迸射出的雷电，和着激昂泄下的雨水一齐展现出一幅愤懑的姿态。看着这样的天，我就更加担心苏木易在外面怎么样了。
娘一直站在我身后看着我，一直到她也看见苏木易从大雨里冲到天井，又跨上台阶站在屋檐下。
我打开门想迎他进来，他却只把相机递给我。
相机还是干爽的，没有沾到太多水。一路上，他一直在保护的都是他的相机，他认定的最重要的东西。
我再抬头时，他把T恤脱下来在门口拧着水，只穿一件同样湿透了的背心。我把他的相机放到桌子上回屋里打算拿毛巾给他，看见娘坐在里屋床沿上发愣。我第一次见娘什么也不做发呆，怔了一下，还是拉过毛巾就要出去。而这时娘却开了口：
“棽棽，你觉得着急不，哥哥这个点，也该放学了。”
我的脚动不了了一般，定在那里踌躇不前。韶华是该回家的时候了，可我却只想着苏木易这个才认识不久的陌路，忽视了相伴十多年的哥哥。
“韶华又没有伞，也不知道淋着没。”娘的语气里填满了落寞的感觉，听得我心中不由得萌发感伤。
“我出去看看他吧。”我没有什么话可说，或许这一句还可以掩饰一些我的羞愧。
娘从床上下来，看也没看我一眼，一瘸一拐的走出屋去。“甭去了，韶华挺得住，不就一场雨么。再说你也不太好出去冻着……”
我腿上的毛病可能遗传娘的吧，到老了退也会如这般的不便利。我盯着娘的背影眼睛有些涩涩的，正欲擦眼泪，这才想起手里的毛巾是要拿给苏木易的。
“换上衣服吧。”我出去时娘站在韶华房门前，拿着一身衣服对苏木易说。苏木易忙道过谢拿着衣服就进了韶华的房间。
那应该是韶光——大哥的衣服吧。我正想着，手里的毛巾突然被人扯走了。是韶华。
他回来说的第一句话不是抱怨这鬼天气也不是委屈自己变成了落汤鸡，而是皱着眉看着苏木易还立在桌旁的相机和行李箱，不满的嘟囔着：
“这个人不是说今天走来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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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过一整夜的雨之后早上的空气便十分的清新，苏木易终于在韶华的企盼中拖着行李箱真正的离开了。
“昨天因为大雨，多打搅了一晚真是不好意思。”
没有人去送苏木易出村子，连我也只是站在门口多看了两眼。他到底是个陌路，到底从此再也没有交集了。我最好连所谓的记忆都省略，当做擦肩而过，或是一场梦后多了一个海角天涯。
只是若是上帝将这一局桌球敲下了第一杆，只要他想，他就会一直玩下去。
姐一个月后打电话的次数少了，韶华说，姐现在连说话的语气都有变化。
一天我趴在门框上偷听韶华讲电话。韶华今天特意恐吓我，如果我偷听就叫爹把我带去城里给人家盖楼。
爹在城里就是给人家盖楼的。一次听爹说，那楼再高，也是人站上去一点一点垒的。我真的害怕了，韶华这才抓住我的把柄一直说。可是现在我已经不会怕了，我认为我已经长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