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晴窗余庆》第二回 余庆

【余庆】 日子一晃，夏花纷纷入泥，已是初秋，山间竹林青绿慢慢消退，取而代之的是更为浓郁的墨绿色，有几杂生林木的地方已然透着片片褐黄，世间一岁一枯的变化在其中体现得淋漓尽致。
余庆在春末的时候总算补上及冠礼，娘亲请来镇上学塾的老先生为余庆成礼，老先生姓陈，算是余庆的半个授业人，余庆尚未提儒生前便在那座学塾读书识字，只是当时教他的是另一个先生，不过老先生德高望重，对学塾中学生一视同仁，后来余庆提了儒生，从学塾结业以后家里没余钱送他到州府读书，只得在家自学以备乡试。
冠礼那天，老先生亲自为余庆束发戴冠，并嘱咐他好生读书，在往后求学路上切不可孤傲自满丢了读书人的纯良，让余庆十分感动，连声应下。
男子及冠以后，便可为自己取字，思来想去，余庆也没有找到一个心满意足的词作为自己的字，为此心中一直颇为挂怀。但好在自从那日成礼以后，娘亲脸上比往日多了几分笑意，这让余庆不免高兴。
算算时日，到来年三月，余庆儒生便满了三年，正好可以赶上明年那场秋试，届时便要赶往硎州州府参与考试，除去路途所耗，时间上已不算充裕，过一日便少一日。入秋后青棠周遭的景致多有萧条的意味，看得余庆心中开始生出一些紧迫之感，每日读书更为勤奋，常常还要挑灯夜读，身形渐渐消瘦。
这段日子以来，余庆娘亲见儿子刻苦，便渐渐停了小半自家纸坊中的活，余出更多的时间来照顾余庆生活，还为他明年的出行做了很多准备，其中最大的一件事就是做了件新的青色长衫和一双新布鞋，生怕鞋底不够厚，多纳了很多层，鞋底针线紧紧密密。
这日晚间，已是后半夜，娘亲在余庆书案上放了碗热汤，便轻轻离开回一楼的卧房歇息。余庆书读正酣，直到娘亲离开好一会儿才发现案头边上多了碗粥尚在冒着热气。其实不是很饿，但又不好却了娘亲心意，放下手中的笔三两口喝趁热喝下。
一碗热粥下去，驱散周身凉意，略有些撑，于是站起身来绕过书案趴在竹窗上，仰着头看那勾西落的弯月，回想小时候每到中秋，一家三口便在厨房外的小院中挂上红烛灯笼，一边吃着糕点一边赏月，对爹爹的印象大多停在那几年，随着 年岁渐长，越来越想不清爹的模样，只模糊记得那汉子消瘦，有一腮稀落的胡茬，还有那时常对着娘俩挂脸上的笑容。
不知何时，河边传来女子的袅袅歌声，汇在夜风中，时高时低，似吟似唱，并非硎州的小调，也非用的本地雅言，韵律奇佳，很是悦耳，唱什么听得并不那么真切。
余庆回过神，反复听了几遍，才依稀听那人唱的是：
“稗草青青哟 轻开轩窗来梳妆
春去秋来不见君呦 不见君 
莫怕时节催娥眉 闲来多备花黄纸
待那春花复灼灼 相思再来与君说”
虽唱的是女子闺怨，可是却听不出半分哀伤，偶尔那人唱高兴了还有几声银铃般笑声融在歌声里。
不一会儿，那歌声渐渐停歇，借着月色，余庆看见从河边有一道身影朝这边走来，那人越来越近，余庆慢慢猜出来人，正是那日河边遇到的小女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