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一般小说】春潮(4)

记者重新审视了一下四周的环境。古老的木房子散发出一股腐朽的气息，绛红色的方桌很不起眼地放在角落，上方两个，下方一个地放着三个牌位，只是字迹深深地渗进了木料的尸身，让人看不真切。老人面对着他坐在床边，专注地修剪手里的窗花。屋子非常地宽敞，所以二楼阁楼被封闭了，留下一扇神秘而黑暗的大门。空气很潮湿，飘着浓浓的中药味道，外头的窄巷里隐约传来狺狺的犬吠声。
“至少如今，您不必再担心有那么……那么让人难受的……迷信了吧。”记者感叹道。
“没错，记者同志。别看我这样，脑子可清醒着呢。”老人的双眼清亮得吓人。“都是好几十年前的事了。”
后来，也没什么可说的。
乔吉一路辗转到了江南，这里的人是不相信那些遥远的、可怕的习俗的，他们只当乔吉是逃难出来的奴仆，这座镇子上的人都很亲切，外乡人在这里很少会感到孑然一身的孤单寂寞。她和她身边的女孩子相依为命，等到清廷的大厦垮台，等到民国三十八年，干戈寥落。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只有她一个人活到如今。
 “……临走之前，我还可以再问一个问题吧？”
记者犹豫了片刻。他下定决心做一次确认，尽管他隐约察觉到了，很久以前埋藏下来的，那个少年终其一生都在得意的秘密。
“解放之后，您到派出所去改过了名字，请问您原来的名字是……”
“啊。”老人微笑着，也许是回忆起了年少的岁月吧，她的笑容干净纯真，一如七十二年前的少女。
“那时候我叫，苏长亭。”
（完）
跋
腊月二十二日，爱剪窗花的老人安静地去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