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人生不如戏（十六）

殷锐这一觉睡得很沉，等他睁开眼睛的时候，已经到了第二天的下午。他揉了揉眼睛，坐起身来，发现身边已经空了，昨天才和他有肌肤之亲的猫儿不知去向。殷锐心里突然咯噔一声，觉得一定有哪里不对——依猫儿的性子，能赖床绝对不会早起，就算醒了，只要没事，他也会选择缩在殷锐怀里发呆，怎么今天……
他急急忙忙地下了床，一看表，心脏顿时凉了一截——他怎么会一觉睡到下午？行动是在上午开始的，他昨晚明明定了闹钟的！
结合起来后的种种疑点，还有猫儿反常的举动，殷锐心里逐渐出现了一个可怕的设想。他害怕极了，跌跌撞撞地推开门，要去找组长。
等他气喘吁吁地推开门，对上组长略带歉意和哀婉之意的眼神时，他才明白，一切已经无法挽回了。
“这就是你们的密电？不会有假吧？”留着一撇小胡子的日本人拿着猫儿送过来的一叠纸翻来覆去地看，同时不断用他那双小而猥琐的眼睛上下扫视着猫儿。猫儿全然不惧，坦然地任他看，“太君不必怀疑，密电自然是真的，这是我们的诚意。”他瞟了眼俯首跟在日本军官身后的中国翻译，眼里带了些凉薄的笑意，“既然我们已经展示出了我们的诚意，那太君是不是也应该相应地表示一下诚意呢？”
几个日本军官用日语交流了一阵之后，终于点头首肯，“行，我们这就释放那些俘虏。”
“不过你要留下，万一你们的诚意是假的，我们也好有个筹码，你说是不是？”军衔最高的矮胖的日本人皮笑肉不笑，嘴上说得客气，实际上是什么意思，大家都心知肚明。
猫儿漠然地一点头，在左右两个日本兵的挟持下看着从牢房里走出来的灰头土脸的俘虏们离开了这不见天日的鬼地方，心里的大石头才落了地，闭口不言地任由那些士兵将他押进牢房里。
牢房里环境很差，只在人够不到的地方开了一扇小窗，空气流通十分困难；地上铺着潮湿发霉的稻草，还散发着让人难以忍受的腐朽气息；地上还残留着不知是血液还是什么液体留下的痕迹，论干净程度估计只比猪圈好上一点。
猫儿面不改色地直接坐下，看着牢门在自己的眼前被关上。
等日本士兵都离开了之后，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头发。为了这次行动，他在昨天晚上剪掉了自己蓄了多年的长发。因为是摸黑剪的，所以效果不太好，看上去坑坑洼洼的，如果殷锐看到了，一定会皱起眉头笑一笑，然后重新替他修剪一下的吧。
可惜他看不到了。
猫儿比殷锐更早知道这次行动，也预料到了殷锐一定会主动要求走一趟龙潭虎穴，所以在开完会之后找到了组长，说明了自己的来意。
组长是个死板的老头子，一直看不起身为戏子的猫儿，对他和殷锐两个男人在一起这件事更是嗤之以鼻，但是当他听完猫儿的话之后，他沉默了很久，站起来向猫儿鞠了一躬，“我为我之前对你的错误印象道歉，你是个英雄。”
猫儿浅笑着摆摆手，“不必把我说的这么高尚，我没有什么太高的觉悟，只是不想殷锐就这么去死，他跟我不一样，我除了他就什么都没有了，他没了我，至少还有他的父母和家族，”他说着，低眉一笑，“而且，我想他当英雄，不想他当烈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