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人生不如戏（四）

“我说殷少爷啊，你到底中了什么邪，偏偏对一个戏子认真起来。”友人斜卧在沙发上，不住地往嘴里丢着樱桃，嚼吧嚼吧吐出核来，用看傻子的眼神看着殷锐，“真不是我看不起戏子，只是吧，你要知道他们这个职业的人，多半都……”他斟酌了一下用词，尽量委婉道：“都不太干净。”
殷锐还在埋头奋笔疾书，义正言辞地反驳道：“你知道什么，易诺他不是你说的那种人，就算我每次给他捎去些金银珠宝，他也不愿出来见我。”
友人不可置信地盯着他，气得连喊了好几个“荒谬”，“你是真的傻还是装傻？我问你，你送出去的那些东西，他还给你了吗？他既不愿出来见你，还不要脸不要皮地收下了你的礼物，这样的人你跟我说他遗世独立，说他出淤泥而不染？”友人烦躁地站起来在屋子里来回走，最终停在了殷锐面前，双手搭在他的肩膀上，压低了声音道：“你以为我愿意看你这个样子吗？一开始是怕你受打击才没敢告诉你，现在我看也没这个必要了。实话告诉你吧，你心心念念的那个小男孩，他根本就不像你以为的那么纯洁，只要给点钱，是个人都能……”
殷锐豁然起身，带的整张实木桌子在地上往前滑了一段距离，发出了刺耳的声音，同时让友人也因为冲击力后退了几步，“说够了吗？”
很罕见的，公认脾气极好的殷锐沉下了脸，一双幽黑的眼睛里蓄满了隐忍不发的怒意，脸上温柔的表情荡然无存，“你我在背后妄议他人，已经非君子之德，虽然如今西学渐盛，还是希望你能口下留德。”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将声音控制在正常范围内，“今天就这样吧，有什么事之后再说，你先回去吧。”
他没再看友人一眼就径直走出了门，摆明了是在赶人。这是这么多年来殷锐第一次和朋友说重话，还是为了一个刚认识没多久的戏子，这一切即便是在不久前的他看来，都显得过于不可思议，但是事实就是如此。
被冷风一吹，殷锐心中的烦闷才逐渐消散开来，渐渐地找回了理智。他茫然地走在大街上，脑子里不断地回响起刚才友人没有说完的话——给点钱就能怎样呢？就能像话本子里说的那样，春宵一刻值千金吗？易诺他，真的是友人所说的那种人吗？
殷锐越发看不懂自己。在国外念书的这些年，他的思想也被带着开放了不少，不管对什么职业都抱着平等的态度，即便是对妓娼，他也能理解并尊重，可是为何一想到易诺也会在其他人身下辗转承欢，他的心中就会升腾起一种连他自己都陌生的暴虐呢？
他突然很想，很想见一见易诺，于是他毫不犹豫地提步走向梨园。
由于还没有到开场时间，台下只有他一个人。殷锐独自坐在空空荡荡的大厅里，仰起头盯着还未拉开的幕布，想着之前的那么多次，易诺就在这铺着红布的台上微笑、抬眸，脑海中一片空茫。
那日易诺的表现一如既往的无可挑剔，演完之后也同往常一样，浅浅一行礼就回了后台，而殷锐没有再去巷口傻等，而是找了平日里替自己传话的那个小厮，央着他将衣服换给自己。那小厮起先吓了一跳，说什么也不肯点头答应，但是在看了殷锐递给他的银票之后，他挣扎了一番，还是同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