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章(2)

水母，宇佐见只在书籍中见过这一类生物，或者说生命形式。小时候她曾去过东京湾海底公园，那是一个利用集成式玻璃幕墙建造的规模化天然观光平台，能让人近距离观赏浅海区的生态。科普读物和电子绘本上才能看到的那些海洋生物，第一次鲜活地展示在宇佐见面前。只不过几次前去游玩，她都没能见到真正的水母，即使是在之后增设的全息幕墙体验区里——也许是全息影像的制作人员忘了，或是海水变冷让它们变得更难捕捉。
想到这里，宇佐见又开始嫉妒起赫恩来。每次和这人一起行动，到最后都会演变成在她的主场里探索。凭空出现的鸟居也好，富士传说也好，妖怪出没也好，宇佐见总觉得赫恩比自己更像个日本人。
“宇佐见小姐，进入室内要脱帽可是基本礼仪哦。”不远处传来一个略带傲慢的男声。赫恩循声望去，却是一个戴着影像眼镜、穿着工装、外表看上去平平无奇的高个子男人。细看之下，此人面色又与平常人有些细微差异，显出僵尸一般恐怖的灰白色。
“好久不见，KUZE先生。”宇佐见避开话茬，自然地把忘记摘下的黑色礼帽收进怀里。
“这位小姐想必就是宇佐见小姐的社团好友吧。”
“梅莉贝莉·赫恩。”
这个长得像僵尸的男人名叫久世大辅，是供职于华宫脑研究中心的课题负责人之一。华宫集团所计划新业务的核心项目就由脑研究中心负责，这一项目在技术和理论上又需要微观物理和物理化学的学科支持。宇佐见所在的实验室就是项目的参与方之一，华宫集团提供丰厚的资金、人员报酬以及职位资源，实验室则提供专业领域的研究报告和论文，互惠互利。资料的交换原本通过专门的网络传输就可以完成，不过涉及到实物开发与核心专利的部分就需要宇佐见代表实验室跑腿了——按照僵尸男的说法，这些工作自然要丢给“整个实验室最闲的人”来做。
赫恩跟着两人进入研究中心内部。浸泡在保护性液体的各类脑标本被肆无忌惮地展览在走道间，呈现出一番略带恐怖氛围的景象。她看着这些标本有些出神，似乎自己一个恍惚就能进入这些脑的内部，感知一个高个男性带着两个女研究生走过，又感知来自金发女生的注视。
“不过，脑研究为什么需要微观物理的支持？我记得莲子说过什么，物理学迎来终结，之类的话吧。”
“物理学的终结可不能代表科学的终结，何况物理学离终结还有一大段路要走。要是科学大厦这么容易就能建成，还需要我们来做什么？”未等宇佐见解释，僵尸男抢先一步反问。赫恩沉默了半晌，一时间接不上他的话。
男人对赫恩的沉默不以为意。“华宫集团不是什么医学机构，他们真正感兴趣的永远是面向未来的产品，也就是脑控。影像眼镜之类的不过是个过渡件，拿脑电波这种把戏把那些智能机的功能转移到增强现实模块当中只不过是权宜之计。
“可穿戴式设备早就不是智能虚拟的未来了。人们对智能虚拟的需求在于更加自我的体验，也就是，感觉和意识本身。之后就不再需要什么麻烦的中间介质，只是在身体上植入外部元件，那些东西就可以不通过眼睛直接成为视觉的一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