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郁兄妹向）我一直和你在一起，一直(3)

男人垂眸伸出手，她借力直起腰，抿唇笑。
“起来吧。”
他低沉地说，转身离开。
“哥哥，我想去看妈妈。”
他在门边停住。
她半跪在床上，低着头，长发遮掩了一侧面容，神色显得有些模糊。声音仍是轻轻柔柔的。
“妈妈还在这里对不对？我知道哥哥一直把妈妈困在这里，我能见见她吗？”
“有件事困扰了我很久，我想问问妈妈。”
四 地下室已经存在许久，古老程度和洋房不相上下。百年过去，再不见修建之初的光鲜亮丽，只余下狭窄晦暗，和无处不在的湿腐霉气。
他们的母亲，洋房曾经的女主人，在那场夺去了他们父亲性命的车祸里，以半身瘫痪的代价侥幸活下。自此变得畏光畏声，执意居住在久未启用的地下室，一住就是五年。
满室浊气涌进口鼻，她困难地呼吸着。耳边脚步声微弱近无，死寂的通道里像是只有她一个人，她忽然慌了，失措大喊：“哥哥，哥哥你在吗？”
“我在。”
手上冰冷的触感一紧，是身边的他握紧了手。　
她用力回握，直到感觉到疼意，整个人方才平静下来。
他们在尽头的褐色木门前停下。　
推开厚重的木门，浓浓尘气扑面而来，她不由掩面咳嗽。男人把她半掩在怀里，慢慢走进去。
房间里很暗。一道黑影坐在正中的床上，影影绰绰，没有声息。
“滋啦”火柴轻划，男人点亮了妆台前的半截蜡烛。　
昏黄的光晕散，积满灰尘的妆台上凝固着一摊摊白色烛泪。床上的影子仍旧一动不动，瘦骨嶙峋的轮廓，灰白的发凌乱地散落脸上，空荡荡的裙子垂在床边，底下伸出两截萎缩干枯的肢体。整个人都灰扑扑的，有若遗像上剥落的影子，模糊得只剩下黑白二色。
“妈妈。”
影子迟滞抬头，干涩嘶哑的声音几乎无法辨认：“……曼曼，你来看妈妈了啊。”
“妈妈，我有一件事要问你。”
“哥哥，你先出去吧。”
她转向他。
男人的面庞瞬间紧绷。但仍磨不过她的坚持，最终只有关门离开，走前再三叮嘱他就在门口守着，有什么事一定要立刻叫他。从始至终没有看床上的人一眼。
房门关上，她因那响声轻轻一抖，不自觉闭了闭眼。而后倏然睁开，直直盯向佝偻着脊背的那道影子。
“妈妈，当年爸爸去世后，回来找过你吗？”
影子温柔地说：“为什么问妈妈这个？”
“……那个，诅咒，是真的不是么？”
空气凝固。嘴唇颤抖的她极力压抑情绪，眼里却控制不住地流露出浓浓哀恸之色。
“江城舒家之人，无论男女，无论老少，只要冠上舒家之名，皆不得好死。死后魂堕地狱，沦为恶鬼，永不超生。”
“——直到下一个舒家人将之代替，方能解脱。”　
艰难地，她望着她，吐出最后一句: “所以，您才这么努力地找到曼曼，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