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洋的画像(5)

清晨的时候露珠就快要滴落。温点燃炉火，蓝头发女人坐在他对面的沙发上，她仍然微笑着。看向壁炉的时候，温很清晰地捕捉到她眼中映照出来的赤红色的火光，像是她的目光所及，一切都被收纳。
一言不发，一切却很自然。
就好像已经认识她很久了一样。
客厅里有些脏乱，因为不透风而导致室内的气味有些难耐，但那女人却丝毫不在意，似乎根本对她一点影响都没有。不仅如此，她还主动开始帮温打扫房间，收拾杂物。温十分诧异，出于礼节，他赶紧插手示意她不必这样做。但女人只是微笑，真诚得让人心颤。于是他们一起收拾屋子，灰尘在空气中飘着，越来越明显。温的手上和脸上逐渐蒙了脏，但他惊奇地发现，那蓝头发的女人的身上竟仍一尘不染。当他不自觉地张开嘴表示惊讶的时候，吸入的灰使得他一阵咳嗽。女人看着他，笑出了声音。这是两人之间长久沉寂的一次爆发，并不是谁说了什么，而只是一阵笑声，回荡在屋子的各个角落里。
清洁的过程毫无感觉，只有到结束的时候，那些变化才会让人觉得不可思议。屋子变得宽敞了许多，也显得更明亮了。中午，太阳从层层叠叠的云里钻出来，一大束光笼罩了温的房子，周围变得暖和起来。女人一滴汗都没有流，而温却已经浑身又脏又湿。他想，现在最需要的就是洗一把澡，但是有客人在这里。他迟疑了。
然而让温感到无法理解的是，女人看着他，点了点头，然后指向浴室。
她怎么会知道我在想什么？
微笑。没有言语。
从雾气缭绕的浴室里出来的时候，温变得清醒。他很少在清早接待客人，更不会在这个时候打扫屋子，事情的突然发生让他摸不着头脑。
但现在他决定不去追问这些疑惑。
女人在书架旁边站着看书，温打破了寂静的氛围。
“你…要不要吃点什么？”他指着厨房里的冰箱，“我这里还有一些冷藏沙拉和肉酱面。”
女人看向他，摇了摇头。
“那或者…喝些什么？果汁、咖啡、酒？”他感到些许不安，毫无源头的慌张。
还是摇头。
……
她到底是谁？为什么今天突然出现在门前？她为什么一句话不说，却只是不停地笑？她有什么样的目的？
……
无尽的猜测，没有结果。
女人似乎看出了他的不安。她慢步走向他的画室，画室的窗户开着，风吹进来，带着一股海盐味。此时他无法分辨那到底是 海的味道还是女人身上的味道 ，太过相似。他几乎就要相信那女人就来自海洋，这样的臆想让他感到一阵平静，像是在听那首“夜的呼喊”的时候感受到的一样。
女人正在做着什么，从他的角度看不见。片刻过后，她转过身来，手里托着一个颜料盘。她调了整整一盘不同的颜料，其中也有那神秘的蓝色，是她头发上的蓝，而他从来没有用过这个颜色画画，或者说，他的脑海中从未出现过这种蓝色。
他接过托盘，盯着它出神。
颜色是充满魔力的，但它们只在特定的时候让人无法脱身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