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洋的画像(4)
然后他们不再纠结于这个话题,保罗认为两人都不太愿意继续争辩,这毫无胜负可言,温也是这样想的,他们同时对对方心领神会。
海鸥掠过低空从他们身边飞过的时候,像是唤醒了什么,温转过身子和保罗对视,“我有件事一直想做,但是始终没做成。”
“是什么?”
温转过头朝着大海的方向示意,“它。”
“它?”
“对,”温的语速变得缓慢,“我一直想给它画一幅像。”
“为了什么?”
温告诉保罗这一切的开始。游历四方,最后他的灵魂来到了这里,再也没离开过。他似乎能和这里的海和沙对话,它们像是有着鲜活的生命。他说不清其中的缘由,唯一在脑海中逐渐清晰的,他觉得,就是每个人应该都会和世界某一处有共鸣,每个人都会有归宿,有些人已经找到,而有些人正在寻找。
时光荏苒,温决定把眼前这景象画下来,这样它们就能彻底成为他生命中的一部分,但每次提笔,却无从下手,甚至连将来要给作品起的名字都没有一丝头绪。每当他坐在这里,白沙滩上,盯着远方的海平线发呆的时候,都会怅然若失。
“如果我画不出来,这一切就失去了意义。”温自言自语着。
“你会做到的,只是时间问题。”
“时间,是很残酷的。”
“可是每个人都要面对时间,没有人能逃过它。”
“可以。”温的语气变得坚定。
他跟保罗讲起在一部电视剧里听到的一段经典台词,出自一位老人之口。在大海边,老人对身旁的中年男子说,他一直很喜欢这番景象。那些人类最伟大的成就——辉煌的城市、不朽的创作……它们都被这景象所击败。这景象是那视线尽头无法触及的海天一线,在那里,海浪汇聚、扩张,最终又回到原点。在那里,生的和死的终将再次相会。
两人在温的家里吃了晚饭,保罗说他接下来一个多月里要履行和家人的承诺,带他们出门远行,他的孩子们吵着闹着要去土耳其坐热气球看日出,母亲心一软就答应了。他说一个月后再回来,顺便给他带一些欧洲中东部的特产酒,他听说那里人的品味和英国这里截然不同。
简单道别之后,温关了房子里所有的灯,在窗户前注视了一会儿月光下的海面,随后上床睡觉。
一夜无梦。
第二天清早时分。
他听到敲门声,并不急促但很清楚,也许是保罗有什么事情要回来交代。日光还未刺穿晨雾,但开门的时候似乎感受不到室内外的温差,一种亲和的气息包裹住了他。
门口站着一个女人。
她的头发引人瞩目,棕色的发身,渐变成蓝色的发尾,是即便技艺精湛的画家也说不出的蓝色,像极了海洋的蓝。
没有一句话,女人站在门前微笑,令人完全放松警惕的微笑。
男人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看着女人的脸庞,欲言又止。
空气中有淡淡的海盐味。
风却没有动静。
她是谁?
clamp画的承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