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辫儿】前世今生:暗涌65

再度登台时，张云雷并未多想过什么，他从小便在这一方舞台上讨生活，有时甚至都觉得，自己这小半生，在舞台上厮磨的时间，恐怕比平日里台下的日子都多了，他总鲜少怯场。
然而这回待到真的迈步上了台，张云雷才忽而觉得两股战战起来，那一股莫名其妙的虚乏猛地窜了上来，直捣他的喉咙。
虽是如此，他还是硬着头皮，一步一步往台上去了，越是往人跟前走，越是展露自己的全部时，他便觉得台下那一双双目光越发刺人起来。
曾经千人捧万人追的张老板，怎的如今就被这小场面吓住了?
张云雷想不明白，他只得掩饰般地对台下笑了一下，便低下了头，紧张感却未曾要放过他，仍然牢牢遏制着他的喉咙。
许是这世风日下里，自己真是迷失了些什么吧。
紧张之余，那些地狱般的回忆开始涌上来，张云雷的心头起了一层又一层的涟漪，台下逐渐躁动之时，他忽然抬头，在人群中找寻到了那个一脸更加紧张的杨九郎。
瞧瞧——那傻子长得真丑，丑不拉几的。
张云雷这么想着，心脏漏风的口子，似乎忽然被一双温热的手捂住了。
于是少年郎再度笑起来时，那笑才如冬天化开的湖水一般，缓开了一度春风。
他神情已换，周身像是多了一丝若有若无的淡然从容的气势。
“今儿老太太大寿，学徒张云雷，给您各位伺候一段儿照花台，愿老太太福如东海，寿比南山，日月昌明，松鹤长春。”嗓音朗朗，他淡笑着，眉眼里带着平静的欢喜。
他一向是喜爱这些熟悉的节奏起伏跌宕的小曲小调的，唱时，也总能将那故事揉得温柔婉转。
一开嗓，便是惊艳四座。
明显与前头上来的学徒拉开了不少的距离和等次，那台下原本喝茶唠嗑的几位，都被他拉回了注意力。
老太太不断绽放着的笑也忽然凝固了不动，眼里多了几分认真观赏的神情。
他生来就该是上台的命，平日里收敛起的气度和潇洒在这一方台架子才展露得出来，那勾人的嗓音陪着那张俊郎的面容，将将就要了人的魂魄心脏。
一曲唱毕，他又笑起来。
眼尾那一抹上挑更重些，他笑得干净开怀，憨甜里带着丝丝撩人的味道。
台下掌声雷动，起哄的人助兴似的吼着叫好声，老太太也有些兴致高昂，不住地推着身边儿的下人:“这男娃娃唱得好，唱得真好，去去，拿赏，拿赏。”
张云雷也是开心的，他已经许久未有这样的开心了，停在台上时，便又下意识往杨九郎那儿看去。
只是刚对上那傻子的视线时，他却怔了。
杨九郎像个异类一般，沉默地坐在一众欢喜里，没有他预料中的同样开怀，反倒是不知怎的傻乎乎的红了眼眶，紧紧抿着嘴，只一直盯着他，两手攥得紧紧的，坐在那里，像只受伤喘息的野兽。
记忆里杨九郎那张总是凶巴巴的傻脸上，很少找到跟脆弱相关的形容词，很少，像这样一般显露自己的情绪。
张云雷看着这样的杨九郎有些呆滞地又匆忙笑了一下，道了谢转身下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