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药粥（作者：芥川龙之介）

山药粥
芥川龙之介（图片来自：崩坏三）
本来不想用“某位”，想详细介绍一下这位武士的生辰八字，平生事迹，但是不巧的是，在旧的的传说之中并没有记载，大概是个没有资格立碑树传的平凡的男人。著书之人似乎没有兴趣来描写这些的平凡的人，这一点倒是和中国有着天壤之别。在中国，就算是平民，只要有所成就，一样也会立碑记传，如：《五人墓碑记》。总之，是有这么个人，在明朝这么个时候，存在着这么一件事。
这个人官居五品，我们就叫他：“五品”好了。首先，五品其貌不扬，五短身材，另加一个酒糟鼻子，搭拢着眼角。嘴角的胡子天生稀疏，脸颊削瘦，尖嘴猴腮，嘴唇......简直..不可描述。这位五品的武士容貌就是天生的猥琐。
五品是何时、如何成为朱元璋的手下，无人知晓。但是他总是身着同一身脱色的长衫，又脏又破，似乎十多年没有补，也没有洗。头戴着同一顶干瘪的纱帽，不厌其烦的做着同一件事，日复一日，周而复始，这是确凿无疑的。结果，如今谁见了也不会想到这个男人也曾经年轻过。（五品官不小了，怎么也是个公务员）相反，觉得他生来就是一副冻得通红的鼻子，虚有其名的胡子，在朱雀大街上让大风摧残。上至主人、下至放牛的孩童，都无意识得觉得理所应当，无人质疑。
一个人长成这样，受到的待遇可想而知，不用猜大家也能想象得到。一同供职的同僚也对五品熟视无睹，漠不关心。连那些没有级别的二十多个最下级的武士也对他的出入表现得不可思议的冷漠。
对于五品官的吩咐，他们仍然是谈笑风生、置若罔闻。之于他们而言，五品的存在就像是空气一样，谁也没有当成回事。他们中的多数都是对五品持冷峻的态度，小孩之间的恶作剧般，无论吩咐什么事都是手势招呼。人类之所以存在语言，这绝非偶然。因此，当然手势无法传达其意思的事肯定是时有发生，但是他们都是认为是五品的悟性上存在缺陷。于是一旦手势不能交流时，他们便从五品干瘪变形的乌纱帽，到脚上快磨破的草鞋跟，不停地上下打量，然后鼻子一横，转头就走。尽管如此，五品却从未发过脾气。他是一个对不公的事都无动于衷、浑浑噩噩、胆小怕事的人。
但是，他的那些同僚侍卫，却得寸进尺地对他百般戏弄。年老的同僚取笑他形貌丑陋，不厌其烦的重复着那些老套的桥段。年轻的同僚也借此机会插科打诨。他们在五品面前，对他的胡子、鼻子、纱帽、长衫乐此不疲地评头论足。不仅如此，五六年前就和他分开的地包天嘴唇的老婆，以及和他老婆喝酒鬼混xxoo的和尚，也经常成为他们的笑料。
他们还变本加厉地搞些性质恶劣的恶作剧。现在已经无法一一列举了。列如：把他的葫芦里的酒倒掉后另灌上尿的事例，窥一斑而见全豹，其他的就可想而知了。
但是，五品对这些的捉弄浑然无动于衷。至少从旁观者看来，他好像是浑然无动于衷。无论别人说什么，他都面不改色，已申报不吭地边摸着稀疏的胡子，一边做着自己该做的事。只有在他们做的实在过分的时候，列如，把他的长刀绑在他的草鞋上，他才会露出哭笑不得地神情：“不要这样啊，你们。”看到这副表情，听到这样的求饶，无论是谁都会在刹那间，被激起恻隐之心。这种感觉虽然朦胧，却在他们心头，瞬间弥漫开来。但是，能保持这恻隐之心的人也是屈指可数。在这屈指可数的几人中，有一位没有品级的武士。他来自日本国，是一个嘴上留着长方形的短胡渣的年轻人。当然，这个年轻人也和大家一样，毫无理由地对红鼻子五品表示鄙视。但是有一天，碰巧听到了：“不要这样啊，你们。”这句话。这个声音一直在他脑海中挥之不去。从此以后，在他眼里，五品仿佛判若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