晴雪梅花照玉堂【孟鹤堂】（壹）

想来，你在烟花柳巷，已经度过七年有余。
当年家中逢难，惨遭变故，全家老少无一幸免，遂堕入章台，以卖艺为生。
回忆很单薄，只有大致的印象，细枝末节早已记不清晰。
你只记得当初战火连天，满眼瞧见的只有红色，黑色和灰色。后来你被娘亲送到一户人家，给了他们一袋子钱，让你唤他们作阿叔阿婶。后来你也没见过娘亲了，那户人家带上你，跟着马帮，说是要去江南。
你在去江南的路上生了场大病，昏睡了三天两夜，醒来后，眼睛就看不见了。
起初他们还照顾了你几天，可没多久，他们之中争执不断，你就听见他们背着你算计些什么。
果不其然，你们在江城停留的两天，他们就带了一个陌生的女人来，你看不见她，但能感受她打量你的眼光，“模样不错，只是皮糙了些。”她伸手捏了捏你的脸。
“北疆风沙大，这已经是很好的，养两天保证白白嫩嫩！”
“哼，还得多费我些手段。说吧多少钱？”
“十两！”
“八两，不能我便走了。”
“哎哟好吧好吧，八两就八两，带走吧。”
你已经不记得自己挣扎反抗过没有，只记得，那女人的身上很香。
“玉珠姑娘！”一个声音闯了进来。
“先生，你怎么又来了？”脸转向声音的方向。
“坐在窗边不嫌冷？”
你刚才把窗支开了，你屋子在阁楼，住的较高，窗边正对着栽在院子里的一株等高的杏树，花开了，淡淡的、糯糯的香气，带着一些甜，就像隔壁屋子里娇儿姐房间里熏着的淡香，但总是要浓了一些。
几枝杏花离得近，你稍伸手就可以碰见，但要轻轻地，不然，它就落了。
风吹来的不止是花香，还有初春的寒意。你裹紧了身上披着的毯子。
“你不说，我也忘了。”你笑了笑，伸手扶了扶发间的步摇。“你来的这么勤，妈妈知道，会是要骂你几句。”
“铃姑娘忙去了，顾不上我，但总没听过赶走客人的话，我就来你屋里瞧瞧。我有话回妈妈，她说不了什么。”
铃姑娘是楼下的紫铃，是孟鹤堂来杏香苑常来找的姑娘。
虽然孟鹤堂总是来找紫铃，但紫铃却不大爱搭理他，常推脱身子不舒服，不愿同他多说两句，但孟鹤堂也不恼，总是回说，“那我下次再来看看你。”
你也问过紫铃。
“玉珠儿，你也来笑话我，你当我是什么？我虽然薄命之人，但他这般纨绔子弟，终不是我可以托付。”
听完你倒是笑了，果然她不识得孟鹤堂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你塞了两块点心给她，笑嘻嘻赔了不是就走了。
她啐了你一下，笑骂，“下次再胡说我打死你这个小蹄子。”
你也跟孟鹤堂说过，紫铃又不喜欢他。
孟鹤堂轻轻哼了一声，“谁说她不喜欢我，我就不能喜欢她了。”
听见他一屁股坐在了你对面的软榻上，又听见细微的动静，想是他在拈果子吃，“更何况，我只消得见了她就成，反正你这里好吃好喝，舒舒服服，不会亏待了我，我权当忙里偷了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