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兰处决者1(14)

他试着不要想太多，不要去想为什么这些事情会发生，不要去想他在警铃大作时在街道上看到的拥挤的人群，不要去想位于他在遥远南方的房子里的女儿们。
她们只不过是继续睡觉罢了，他刚一想道就把这个念头赶出了自己的脑海。他不太确定自己为什么会志愿作为向导。一部分是因为愤怒，愤怒于自己的世界所遭受的一切，也是因为自责，同时他也有一种不愉快的感觉——相较于所发生的一切，他想要看看地表上的地狱，好知道这都是真实的。现在他知道了。
他眨了眨眼。外部的世界已经被从迷雾中剥开，他看到了道路左侧光秃秃的海岸。大海像是一块伤痕，缓慢地起起伏伏。潮汐线上堆积着大量的渗出物。开始下雨了，油腻的黑色雨滴飞溅在装甲玻璃上。他停下车，转向拉什尼。那男孩正从后面看着他，眼睛在罩有一层薄雾的目镜之后，膝盖紧贴着胸口。阿基尔点了点头。
“告诉其他人我们在海岸公路的东侧。”
拉什尼楞了一下，之后他伸展开来，打开挤满了隔间的设备。他从军装中拿出一根铅棒，插入主卡槽，转动表盘，按下开关，开始讲话。
“利爪呼叫灯笼。”一股静电随着拉什尼的声音涌动，之后又降低为一股嘶嘶声逐渐安静下来。“利爪呼叫灯笼。”静电再次涌动，又再度变为低沉的呻吟。拉什尼开始转动表盘，重复着同一句话：“利爪呼叫灯笼。”阿基尔能够听到每次传输结束时男孩的呼吸声。
“拉什尼。”阿基尔对着自己的送话器说道。男孩没有回答，而是继续转动送话器的表盘，现在他已经是在用一种近乎于恳求的语气发讯。阿基尔转过头看向前方的观察缝。厚重的黄色雾气紧紧压着玻璃。
“他们不在这里。”拉什尼的声音很低，好像是在跟自己说话。阿基尔转头看着他。男孩的头正枕在送话器的面板上：“他们不在这里。”
之后他抬起头，阿基尔注意到泪水打湿了男孩的目镜。
“只有我们自己。”拉什尼说道，阿基尔感觉世界像是一只冰冷的手一样向他袭来。
沉默正在烂泥中前行，生物污泥沾满了它的履带和主炮的长身管。履带下面的烂泥和碎片嘎吱作响。它将废气咳入厚重的空气中。沉默是一部征服者，一部被制造出来猎杀其同类的坦克，它带着因执行任务而留下的累累伤痕和老战士般的自负。她在克莱登斯和阿森提斯IX都打过仗，在福尔图纳受损。正是那次受伤把她困在了塔兰。她原先的主人离开了，把她留在这里接受维修，之后就再也没回来。伯瑞尔从来没有驾驶着沉默驶入战场，但是他对她的能力毫不怀疑，他们非常相像，具有相似的本质与经历。
“他们到底跑哪去了？”伯瑞尔嘀咕道，看着自己鸟卜仪的屏幕。五分钟前利爪从屏幕上消失了，而现在整个中队的送话器通讯都受到了静电干扰。
“那白痴本应该了解这座城市的，”捷琳妮卡说道，“现在他把自己给丢了。”
“安静。”伯瑞尔说道，继续盯着鸟卜仪的屏幕。上面正显示着各种颜色与图形。之前总共有四个——两部处决者、他自己的征服者，还有那部侦察车。代表两部处决者的绿**标时而清晰，时而扭曲失真。侦察车则信号全无。扫描系统自他们离开掩体后就一直遭受干扰，而现在变得更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