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云雷】关于我们的一些秘密（15）

（15）
直到房客出院那天，我才后知后觉的意识到，终于还是到了该说一声再见的时候。
彼时房客正坐在床上一边极有耐心的把衣服上的褶子一一捋平折好，一边冲我说了句什么。我愣着出神，他兀自说了半天都没得到回应，才抬高了声音招呼了一声：“嘿，小老板？”
“啊？”我回过神来，不好意思的笑了一下，“啊，不好意思，我刚刚走神了。你说什么？”
房客指了指我手边：“问你有没有干净袋子来着，想嘛呢这么专心？”
“没，就是在想……前几天那么多人，一下子静下来还挺不适应的。”我从柜子里拿出来一打塑料袋递给房客，“还以为起码你能在这儿呆到过年呢，结果没想到这么快你都要走了。”
“这帮人，一年到头就这么一个长假，恨不得掰开了两半儿用，匀出来两天给我已经很了不起了，都有一家老小等着回去过年呢。”房客撇撇嘴，把最后一件衣服包好了塞进行李箱里，抬头冲我笑了一下，“再说了，都跟这儿住着，活儿还不都是你干，这两天累坏了吧？这帮玩意儿可能闹人，我算知道的。”
“好——嘞——，最后一件儿，大功告成！”我帮他把行李箱盖子合好，拎起来放在地上，冲着他的脸拍掉手上的灰，“诶，不能这么说。这个赚钱的事儿呢，痛并快乐着！我还得感谢张老师带我致富呢。”
“少贫。”房客白了我一眼，“你起开我这儿，灰都拍床上了……”
我笑着躲开了点，抽了张纸擦了擦手，在床尾坐下了：“那，这次回北京以后，你是不是就能上台演出了？”
“谁知道？没问，差不离吧。”房客看着很不在意似的别过头，嘴上答的敷衍又平淡，眼底却跃动着压不住的光芒。
我看着他禁不住上翘的唇角，无端记起了那一天郭先生听完他的话时，接连答的那几声好。
也是这样口是心非的样子，末了挤兑了房客一句好好活着吧就出了病房，转身的那一刻眼底却是满满的心疼和骄傲。
“给你加油啊……”我看着他笑。他哼了一声，声音有点不自然：“显你油贵。”
我仍然很清楚的记得刚来旅社时的房客。
那时他大多数的时候都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笑，封闭，拒绝交流。那时我觉得他是怪人，年岁不大，每天除了喝茶听戏好像就没其他想做的事情。死倔死倔的，宁肯自己拄着拐杖艰难的挪，都不让别人帮忙。
我想了一半，看看现在的他，噗嗤笑出声来：“我还记得你刚来没多久的时候，有一天半夜自己在院子中间站着，好悬没给我吓的背过气去……”
“啊……”他愣了一下才想起来，也笑了笑，“那会儿我老做噩梦。什么从高处掉下来啊，嗓子再也出不了声儿了啊啥的，醒了就后怕，睡不着躺着又难受，就起来溜达。那天就是梦见唱不了了，就起来一遍一遍吊嗓子，结果就把你吵醒了。我还记得你举着个扫把跟我对峙来着。我当时心说，这老板估么着不是以为自己疯了就得以为我疯了，已经预备好换地儿住了。”
“唉……结果没想到我这么善良……”我自吹自擂的摊手冲他摇了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