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上无情(6)

而到了太原这不长不短的日子，我们同城外的狼牙军交过几次手。我也难得瞧见她不同平日嬉皮笑脸的模样。一身戎装手执长枪的她，确有几分巾帼傲骨之风。何况，戎装下她面若天资的容颜，总有几个不怀好意的狼牙军要将她掳走。
也好在她身手不错。我总是能在那些闲聊将士的口里听到关于她的轶事。不过是些千里之外取敌将首级，入敌万人如入无人之境尔尔。
她也受伤，但皆是些小伤。我见过她赤身的模样，背上胸前虽没什么大伤，可有些不大不小的伤疤，于女子而言，怕也是不好看的。
后来我发现，在太原城的她笑容少了许多。她也并非对着所有人都是那副没心没肺的模样。想到这里，心里竟有些暖意。
我以为日子会这样一直过下去，即便终有一日到尽头，但也绝不会是现在。可有些事总是让人那么措手不及。
比如，谢姑娘回来了。
在我听闻这个消息时，我猜想着师父的反应。即便这时的他并没有完全忘记谢姑娘，但考虑到她，许也会多加思虑一番。
可我没想到的是，门中弟子来报，说谢姑娘浑身是伤的在门派中等待他时。师父想都未想，甚至连同她说上一句告别的话都未有，便驾马匆匆离去。
那日，我遍寻了整个太原城，最终在一个高高的城墙上寻到她。
彼时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给她渡上了一层毛茸茸的光，显得她的身影颇有些落寞之意，令人心痛。
她就那样站着，默默地望着师父驾马而去渐行渐远的身影。就那么一直站着，直到夜幕四合。
她僵硬着身子转过身来，看着我一愣，问道：“你为何不走？”
“不走便是不走，有何为何？”转身离去不与她多言。
再后来，师父给他寄了一封致歉信。信里大概是说他不能再继续同她一起，对她有愧，望她照顾好自己日后寻得好人家云云。
说是致歉，倒不如说是断绝。
这封信虽被我截下，但我总觉得她似乎知道了什么。
若我是她，许会跑至他跟前，质问他为何这般绝情。可她没有，就像从未有过师父这个人一般，她依旧过着行军打仗刺探军情例行巡城之事。不同的是，她更忙了。
我常常在城中找不到她的身影，每每有战役，她也总是会在军列之中。
我想她是在借战消愁吧！
那一次同狼牙一战时，她受了些伤。我给她换药，她望月光倾泻的窗前，同我说起了一件事。
她说她和师父很早便相识了，他们曾经并肩作战。他曾说过，要为她一人学医。
之后，狼牙再犯，她不顾旧伤提枪便走了。
再回来时，是被人架着回来的。意识不清，迷蒙地睁着双眼，紧紧的抓着我的衣袖道：“救他！”
我知道她说的是谁。可那时的她也是命悬一线，那伤口大得胸腔里的内脏都看的清楚。甚至一个震动，都能震出心脏来。她伤得太重了，几乎是被劈成了两截了。
在那刻，我突然意识到师父之前那番话的意味了。他问我为何修离经，我想，我可能找到了这个人。
可面对她，却无能为力。我开始恨自己，当初为了没有好好习缝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