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上无情(8)

她的婚期也近了。
腊八那日她要出城一趟，告诉我她要去办一件事。我知道她要做什么，便道：“我同你一起罢。”
她笑着点点头。
于其说她要去办事，不如说是去拿回一样东西。
我守在门外，听着她在里头同师父说话。
“我来拿回我的头发。”她道。
带着些报复的快感，我轻笑了一声。师父恐怕到现在才明白，决明子和刺田菁本质的区别罢。
可师父终究是师父，虽然半晌不语，却极快的捋清了这其中的曲折。还能不动声色沏茶，甚至能极从容地在茶里下药，倒茶之声传耳：“你饮了这杯，我便还给你。此后，我们互不相欠。”
“好。”她语气淡淡。
之后便是杯盏落地碎裂之声，我闻声推门而入。只见师父抱着晕过去的她，满眼寒意地望着闯进门的我，语气不似平日的平淡，而是冷漠和厉声：“滚出去。”
屋内有蓖麻之味，我皱眉，一脸不屑：“师父平日为人清高，想不到也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
“如何？”他对上我的眼，似是在挑衅。
还不等我动手，便飞来了几枚长针，直直便钉在我的劲炎穴，一时之间周身麻痹不得动弹。师父的太上之术负有盛名整个门派之人皆知，也曾听闻师父的太上内功更是厉害，却从未见过。如今也算是见识了。
我不担心师父会做什么伤害她的事。因为最伤她的，师父已经做过了。
而现在，师父怕是恨不得将她牢牢绑在身边。
有一句老话，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师父以为他掩饰的很好，可早在他决心同她去太原时，便早以动情。可他自己总是看不透，甚至想不明白。
他不知自己同她在一起时，笑地那么真心。也不知看着她趴在案上熟睡时自己为何想要去吻她。更不知听闻她要嫁人的消息，会嫉妒和愤怒到发狂，不惜用软骨散来控制她将她困在自己的身边。师父啊，师父，你当真认为现在的心境还会波澜不惊吗？
那段暂为安稳的日子，师父整日同她在一起。她也会闹脾气，不吃不喝，可中了软沸散的人，全身骨软使不得力气，便是连长枪也拿不起。是以，有时师父会捏着她下巴以嘴喂她，多次之后，即便再生气她也会自己吃饭。
我经常会在药房的长廊里看见静坐在木椅上的她，彼时的她不着戎装，一袭素衣了然，看上去十分平静。
此时正值未时，师父有午后小憩的习惯。透过布帘的缝隙，我看见师父正在铺床。
我问她：“你爱师父么？”
“爱。”眼眸不转，甚至连头也不回道。
从她的身侧，还能清晰地看见她微微敞开的衣襟内，尤是那道当初经我之手而成的丑陋伤疤，蔓延至肩颈几处红痕斑斑。我又问：“若是解开软骨散，你会走么？”
“会。”依旧是毫无迟疑的回答。
但我们心里谁都明白，她走不了，我解不开，师父也不会放她走。
我想，她是恨着师父的罢。可这恨一点儿也不影响她对他的爱，若没有爱又谈何恨。
师父掀起纱帘轻步而来，看了我一眼，便抱着她入房。临了还告诉我一句：“你若是平日里肯多用功些，或许今日的软骨散你还能解一二。但，只是一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