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恐夜深花睡去·西江月（4）(2)

“我的性格很像我奶奶。她信佛，所以人很心善，而且特别在意别人对她的看法。而我爷爷要强势些，我奶奶总说他霸道不讲理。他们的感情不是一见钟情，是日积月累，是每天每天的生活堆积起来的。
“如果让我像他们那样生活一辈子，我也可以一直忍让他，忍让其他让我不舒服的事情。可是，我不想那样，我和他们到底是不一样的。我不怕家长里短，莫家人也很多，有各种各样的心思；我不怕明枪暗箭，我相信他能保护我，我也可以保护我自己。但是，我是软弱、心智不坚定的人，很多很小的事情都会让我打退堂鼓。我不知道我对他的感情，能不能让我坚持走完这一生。
“我很茫然。我对于我自己的感情总是很茫然。我不知道我算不算喜欢他，即便是喜欢，那这喜欢又是不是长久。”
莫鸢看看静棠，眼泪还是滚珠子一样落下来，“我很恐惧陌生的、短暂的东西。我们不了解彼此，没给过机会，也完全不知道要怎么做。”
她偏偏头，像个害怕长大的孩子，“要是我以后后悔了呢？要是有了孩子然后想分开呢？那不是害了他吗？所以，现在了解还来得及，总胜过日后以仇人的面目相对。”
静棠抽了一张纸给她。
“你才只有十八岁，为什么要担心那么久以后的事情呢？”
莫鸢不好意思地擦擦泪，“习惯了......这毛病大概永远没办法治了。”
大概，她还恐惧他会走在她前头吧？
静棠这么想。
她陪着莫鸢坐着，什么也没说。
不远处是一丛竹，风过时，叶子沙沙的响着，竹枝在风中摇摆，一浪一浪的绿波，无边安宁。她们头顶身后是薜荔藤萝，细长的枝条也轻轻摇晃，带着无可奈何地惆怅。
“你不去上课吗？”
“体育课，逃惯了。”
栀子花还没有开，风里却有梧桐和香樟的气息。莫鸢这才恍然，香樟的叶早已不是微红的了，梧桐的枝条也不是褐色而是灰白了。香樟新叶繁茂，宽阔的树冠连接成绿桥，梧桐接了球果，手掌大的叶子被风一吹，发出沙啦沙啦地声音。
眼泪大概是没有了，莫鸢心想，她等那个答案应该也等了很久了。
“前几天，我大概猜到你为什么会接近我们了。”
静棠突然感到自己的心脏跳得像擂鼓一样，前所未有的急速。
“我不知道。”莫鸢大概是笑着的，眉头却蹙着。
“即使她是我的知己，就像你和馨栀那样。她很懂我，我也总是照顾那个粗枝大叶的人，但是我觉得，我和她像，又不像。我不知道她为什么会自杀。”
静棠觉得自己什么都听不见了，只能看到莫鸢的嘴唇缓慢地一次次张合。
“不论经历了什么，你和我都要活下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