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深信不疑的高三(2)

我想起来小时候，坟地里伸出的苍老掉皮的手，放学后无人教室里隐晦的笑声。那些都是大人们骗人的把戏。黑暗里是藏不住故事的。约莫六七点中光景，煤油灯亮起来，老太太开始织布。那快散架的木头织布机比老太太脸上的皱纹还要年代久远。我缩进棉被里，瞅着火苗跃动，瞅着老太太佝偻在木架子上，瞅着被熏黑的土墙上一遍遍往复的影子。要在煤油灯灭了之前睡着才行。深夜来临，墙壁上每一个窟窿都将伸出黏糊糊的触手。吱呀吱呀的声音规律，催人入眠。我的眼皮抬不起来了，意识也要沉到村头最深的那口井里去了。土墙上五根手指引着线绳，在织布机硕大的阴影里穿梭。四根手指的影子变得更细长，更弯曲，扭曲成干瘪的爪子。我突然睁开了眼睛，爪子撕裂了土墙，我刷的一下跌落在地上，浑身冰冷，嚎啕大哭。
想到这儿，我笑了起来。那大概是幼年的错觉吧。没有爪子，没有土墙。明天倒是有一场考试。唔，是因为考试吗？自己是不在乎的。也许在乎吧，人们的期望，自己的虚荣，区分，未来的命运。。。。。。。可是自己终究是说了不在乎。我闭上眼睛，反而看得更加真切。带着恐龙模型的陀螺，夏天融化的雪糕，啤酒碎裂的夜店，被汗水打湿的姑娘，真实的，虚假的，都涌上眼前，上下浮动，就像涨潮的浪，很快就淹没到了胸口。我突然觉得肺像抽完了一整包红双喜一样污浊。窗外还透着路灯的光。汽车声，脚步声，窃窃私语声，全都在耳边被巫师施了蛊一般炸裂。我干脆坐起来，冷了一会。又听见某个不知名的角落传来的滴答声，碎裂声，撞击声。我看了眼时间，后半夜已经开始了。我不禁颓唐，绝望。为什么要跟自己说，两点睡着呢？我发誓不再随便睁开眼睛，把眼皮用力的合上，呼吸都急促起来，肌肉扭在一起变了形。
过去多久了？我睁开眼，看手机，差两分钟就到两点了。怎么办，两点还睡不着怎么办，要到几点呢？天怕是快亮了吧，挣扎在这未曾度过的黑夜，去迎合白日的炽热。自己刚才睡着了吗？大概自己是已经睡着了。烦躁，焦急与压抑。我看到墙壁上的细影在舞蹈。呼吸，反复呼吸，每一次眨眼睛的声音都令心脏乱了节奏。托着这疲惫的身躯，继续明日的疲惫。
打开窗子，冷风灌进来，好像吹来了新的一夜。路灯不见了，路也不见了，争吵不断的洗浴中心也不见了。雾钻出来，黑夜就像流沙一般流动了起来。
我关上门，头也不回的下了楼，走向雾中。
                                    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