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败的复健时刻——边界线上（6）(2)

“反正没人会来戳穿的。就算有，那些人难道有本事做到吗？”警长那被颠簸弹起的身躯又重重落下，他用那同他自己一样又老又硬的肘抵着车窗边缘，好撑起扶在自己陈旧的牛仔帽的手。“如果热血与正直能够改变什么，世界上哪来的那么多习以为常？”警长瞥了眼后视镜中垂着头的Ranger，就像瞥见过往，同他这般年纪的人，也包括他自己。人总是可以在不同的个体上找到自己的身影，也总是有那么一面镜子将彼此相同的部分照出来。只是他与Ranger，相隔着时光。年轻人富于反抗精神，而警长，他的一切都已同年轻无缘。
警长等待Ranger的一个选择，直面邪灵与厄弨瑟提却还活着，那是警长做出这个决定的最佳借口。走进猎人的世界并不是一件易于接受的事。为此，他给后视镜中沉思的年轻人留下充足的时间，就像曾经面对Bear和Vesper一样。
Ranger的目光穿过泼洒了雨水的车窗，投向那个了无生意的世界，枯朽的枝干在风雨中挥舞，曾生长了叶片的折点，也如挥舞的可怖利爪的骨节。Ranger的思绪飘了很远，比他已经走过的路更远。消化警长话中的信息并没有用去太久，接受这个世界超出他认知的事实亦然。他不过是失望，一如既往，也习惯了在那种时候保持沉默。他懂得警长的暗示——“留在斥候，你迟早会死。”然而在厄弨瑟提张开獠牙之时，就在那个瞬间，求生的本能之外，他感到解脱。

这种怪异的想法蜿蜒在脑海中，令Ranger无法稍忘怀他所见之事，倒塌的陷阱与猛扑而来的怪物，似乎就潜藏在他们走过的路边。地平线尚未亮起，这深邃的夜还要持续很久，久到不是所有人都能见到黎明的到来。Ranger慢慢摇下车窗，让冷气照出自己呼吸的痕迹。与警长的对话令他莫名焦躁，尽管对方只是在本就引燃的炉火中填了几棵柴。湿润的空气中有枯叶的味道，他在等待，等待心中炉火的冷却，才好让他发觉，他一遍遍回忆今夜的战斗，并不是出于恐惧。
“今夜之后，我该何去何从？”Ranger终于开始认真询问自己，可答案却不会因他的认真而清晰。
Bear扯了扯夹克下背心的领口，顺便将颈椎挤得嘎嘎作响。耳畔枪火的余烟散去，只留下了车灯照出的仿佛战区中经过一次饱和轰炸的道路。Vesper那丫头永远都像块冰，寒意之外感受不出她的反馈。临时搭伙的小子也是个闷葫芦，在他主动开口的几分钟外根本察觉不到他的气息。自对话结束开始，Bear就开始怀疑自己背后的空间是否还存在。更要命的，连副驾驶上的警长也没了动静，仿佛这反常的气氛像是盘踞在禁区中的邪灵一样将他周围的一切吃干抹净似的，而他自己却是无论如何也无法融入的。
“我说警长，在你们享受这个美好夜晚的时候，我们已经足够远离那个基站了。接下来怎么做？真的打道回府？”Bear终于还是决定做些什么。他看向警长，这个老头大概是今夜最不对劲的一个。以三人相处的惯例，在上车的时候，老家伙就会将下一步计划告知他和Vesper。也许还有其他方面，但Bear还没想到。他是个负责动手的家伙，琢磨人心那种拐弯抹角的事他做不来，也懒得做。而另一个懒得理会的猎人闻言，默默翻起白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