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宇昆：人之涛(3)

而现在，他们却跨过虚无的太空传来了信息。
随着她读完剩下的消息，她的表情从兴奋逐渐转变为难以置信。
“他们说，永生的馈赠应当由全人类一起分享，”乔奥说道，“即使是最远方的游子。”
这段消息描述了一种全新的医学手段。一种微小的改良病毒——某些人更愿意理解为分子纳米计算机——在人体细胞内复制，依附于DNA的双螺旋链条，修复基因损伤、抑制某些基因片段、过表达①其他的一些片段，产生的效果是细胞终止老化，人不再衰老。
①译者注：基因过表达是指，该基因被过度的转录、翻译，最终基因表达产物超过正常水平。
人类将再也不必死亡。
麦琪看着乔奥的眼睛，“我们在这儿能复制那种医学手段吗？”我们会活着到达另一个世界，呼吸到没循环过的新鲜空气。
“是的。”他说道，“需要花点时间，但我确信一定能复制出来，”接着他却犹豫道，“但孩子们……”
波比和莉迪亚并不是自然受孕的孩子，而是一系列精心筹算相互作用后的产物，包括人口规划、胚胎筛选、基因健康检查、寿命估算及资源消耗与再生比率。

“海洋泡沫号”上的每一克物质都被计算在内。船上的资源足够维持稳定数量人群的生存，却容不下一点错误。孩子们何时出生均有安排，如此，他们才有足够的时间从父母那里学到一切，待父母安息后（后事自有机器打理），接替父母的岗位。
“……他们将是我们着陆前最后一批出生的孩子。”麦琪顺着乔奥的思路说了出来。“海洋泡沫号”可以支持由精确比例的成人和孩子构成的人口，其物资、能量以及其他数以千计的参数都与这一比例息息相关。虽然设计时加入了安全系数，但如果人口完全由年轻力壮、永生不死的成年人构成，飞船将无法满足他们对能量的需求。
“或者我们老死，让孩子们长大；”乔奥说道，“或者我们不死，让他们永远只是孩子。”
麦琪不语，想象着孩子们在植入抑制生长发育的病毒之后，几个世纪里他们将一直保持孩童状态，而且不会有后代。
直至她终于想到了什么。
“这就是地球突然重新联系我们的原因。”她说道，“地球也不过是条更大的船，如果没有死亡，地球终将人满为患。当前，地球上没有什么能比这个问题更为紧迫了。他们不得不继我们之后进入太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