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船(4)

老神父小心翼翼地挤出人群，途中还和一个平民装束的人撞了个满怀。那人看起来倒是没喝醉，但是举止粗鲁比那些喝醉的贵族更甚。神父直到离开船时都还能听见他的咒骂。
站在岸上，老神父阿兰看着白船，将装着圣水的瓶子重重砸向了地面。本应洒在船身上的圣水被诺曼底的土地吸收，很快消失不见。
“既然你们如此蔑视主和他的仆人，那就等着主的惩罚好了。”
神父一生中还从未如此发过怒。
5.
贝罗德今天的运气显然不太好。清晨起来，发现自己的店铺半夜遭了小偷，偷走了不少钱；中午，被一个蛮不讲理的顾客纠缠了好久，最后肉还没卖出去；晚上，突然想起有个水手还欠着自己钱，而那个水手马上就要登船前往英格兰，于是不得不跑到港口，上船催债。而就在刚刚，还被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走路不长眼的老头给撞了。要是切肉刀带在身上的话，贝罗德没准已经给那个老头一刀了。
船上一片狼藉，不过贝罗德也了解这些贵族青年的习性。在街坊传言中，这样的宴会还不算什么呢。他迅速锁定了目标，去找那个水手讨债了。
当然，向一个醉汉讨债肯定不是容易的事，而且很有可能发展成武力催收。没过多久，贝罗德就和那个死不认账的醉汉扭打了起来。当了几十年屠夫的贝罗德身强力壮，轻松将水手压到了甲板上。只不过，别的麻烦已经找上他了。

威廉王子注意到甲板上什么地方有人在扭打，立刻领着那群朋友们一起前去看热闹。到了事发地点，他们看见一个诺曼底乡下佬将一个水手压在身下，一边用北方口音浓重的法语大声咒骂，一边揍那个水手的脸。这种宫廷中见不到的奇观让周围的贵族都围了上来。当贝罗德最后重重给了水手一拳，站起身来准备问他到底还不还钱的时候，他才发现了四周的目光和围得水泄不通的人群。
“你是谁?”
贝罗德这才意识到这是一条贵族乘坐的船，他发现自己惹了大麻烦了，刚才打人时的神气瞬间烟消云散。
“老爷，我是—是巴尔夫勒人，叫巴罗德—不对，贝罗德—这个人欠了我的钱，所以我才来讨债，打扰到老爷们的话，真是—真是抱歉……”
虽然平时没少和街坊邻居拿那些肥胖而愚蠢的贵族子弟开玩笑，但真正碰上了贵族，贝罗德却发现自己连话都说不利索。
“你是说，这个水手欠了你的钱?”
“没错，老爷，他昨天来我这里买肉，本应该付一个半第纳尔，可是他说身上没钱，想宽限一天。结果我今天找到他，他却翻脸不认。老爷，您说说他该不该还我钱?”
虽然对贵族还有畏惧，但贝罗德一打开话题就停不下来了，毕竟讨回欠债是更现实的问题。
威廉想了想，问那个水手：“你叫什么名字?”
“埃吉诺夫，老爷。”
“好”，十七岁的威廉王子摆出一副威严的样子，学着他以前看过的王家法官作出判决时的动作，用拉丁文作出了以下判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