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车与地藏(2)

这里很乱，很难让人久立而自适。尤其是站在多年不通车的这里时，突然听到远处传来的汽笛声，目睹眼前人群的诧异反应，再从视觉与听觉上同时体验嘎吱嘎吱降下的道闸闸杆带来的一丝焦躁，这样的杂乱感更令我对这里的气氛感到厌烦。我并没有立刻转身就走，因为这里是梦境，我只是在做一个奇特的梦。梦无比真实，视觉与听觉上的体验非常契合现实。逐渐靠近的火车移动时所发出的“哐当”声从耳入脑，让我不得不把心思集中到眼前。一辆通体黑色的火车头拉着几个生锈到泛红的载煤车厢，呼哧呼哧地来了。火车头由南向北，接近街道时又拉响了汽笛，远去时它后部拉着的车厢上的锈迹快速掠去，使得绣红色在视觉上连成粗红线。
直到火车碾轧铁轨的声响微弱到听不见，我才注意到人们的议论。他们很诧异这条旧路再次通车的理由，认为新的货运高铁早已取代了老式火车的职能。街边龙虾店的老板本骂着摔了盘子的服务员，而火车的及时到来倒是让老板的斥责被暂时压下去了。对面烧烤店的服务员则看起来兢兢业业，那小姑娘并没有因为火车远去的余波而停下，用两条瘦弱的臂膀环抱起一个装着串好的食材的白箱，腹部顶着白箱底部的一边，就这样努力维持着上半身挺直而不过分前倾，从后厨小门走向店门口的炉子处。

她并没有那么显眼。一头黑色短发，一身蓝色T恤，一条米色短裤——一个常见货，两个便宜货，这些做了那张脸的陪衬。我很难描述那是什么样的脸，那似乎是介于现实与日漫画风之间的一种形态：你可以看出脸上是有鼻子的，但你决不会认为那很突兀，绝不会突兀到就好像一定要在脸平得像熨斗的卡通人物的脸上粘一块糖。鼻子是重点，眼睛反而不那么引人注意，就是一双黑色眸子，伴着两道浅浅的略弯眉毛，后者不拧起来的时候能够和眼睛协同着发散出些许的惆怅。只不过，我在梦境里所“看见”的人多是面容不明，或者说我一觉醒来就彻底忘了他们的外貌。所以毫无疑问，在这个多数人像是背景板的梦中，这样的人物给我留下了印象。
她那样就是统合饮食街底层打工者的日常生活的模板了：永远在奔波与高温中燃烧自己，要说今天有什么不同，可能就是多了火车带来的杂乱。
二
统合饮食街，这个响当当的名字的内涵其实与大学里那些坐而论道的学生与教师的理解不同。如果仅仅是一大堆不同特色的餐厅打包在一起，那这与一般饮食街也没什么区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