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火(6)

“叶夫根尼娅，把圣象取下来！娜塔莉亚，快给孩子们穿上衣服！”
外祖母严厉而又坚定的指挥着，而外祖父却在那里低声哀号：“哎呀呀……”
我跑到厨房里，只见面朝院子的窗户被大火照耀的金光灿烂，一片片的黄光在地板上浮动跳跃着。赤脚的雅科夫舅舅一面穿着鞋子，一面在地板上一蹦一跳，仿佛黄光烫着他的脚掌似的。他边跳边喊：“准是米哈伊尔放的火，放了火他就跑，哎呀！”
“住口，狗东西。”外祖母骂道，使劲的往门口推了一把，差点没把他推倒。
染坊坐落在院子里的角落里。透过结了霜的的窗玻璃可以看见：染坊的屋顶上火光冲天，火舌卷曲着，旋风似的往门外乱窜。红色的火光犹如盛开的花朵，妖艳的开放在静悄悄的夜里。房顶上，干燥的木板已点燃，金色和红色的火舌在木板条上缠绕着；宽宽的墙缝一片通红，火舌快活的跳跃着，舔舐着墙缝里露出的钉子，使他们渐渐变红、扭曲变形。作坊的玻璃窗在大火的肆虐下沙沙作响，不时地发出轻轻的破裂声——整个作坊被火光照的格外美丽，像教堂里挂满圣像的墙壁似的，充满着令人难以抗拒的诱惑，我真想跑到他跟前去看看。

我往头上蒙上了一件笨重的短皮大衣，把脚伸进了不知道谁的靴子里，摇摇晃晃的穿过过道走到门口的台阶上。
门外的景象实在太令人震惊了：火舌乱窜，“啪啪”的爆裂声和外祖父、舅舅，格里高里的叫喊声响成了一片。
外祖母头顶一条空口袋，身披马被，火速冲进了火海。
她大叫着：“混蛋们，硫酸盐要爆炸了！”
“格里高里，快拉住她！”外祖父跳起来狂叫道：“哎呦，这下完了……”
但没过一会儿，外祖母就从火海中钻了出来，她两手端着一大桶硫酸盐，浑身上下都在冒烟。
“老头子，快把马牵出去！”她连声咳嗽，声音嘶哑地喊道：“快帮我脱掉它，我快要着了！看不见还是怎么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