蘸糖番外 月未沉1-3(4)

“那次与你看戏，你拖著我手，然后每次再看这戏，我也恍似梦游。”心中这样想着，念着，这顿悟，他似在梦游。
“情一片，幻出人天姻眷。但使有情终不变，定能偿夙愿。”他给碧新解释完，自己只默念着这一句，心中止不住赞叹：“好词啊，字字珠玑，真是好词！”
中场歇息后，开演的是《白兔记》，他想悄悄走开。这一晚上，陪到现在，他已经迫不及待要“逃席”了。
合适的曲艺，恰好的场次，不错的观赏位置，还有齐司长拉拢人心的买单，让人挑不出一丝的错，却并非贴心合意，他想起了自己二次驻外那一年的临近中秋，他们为了筹备庆祝中秋的表演节目，江恬一字一句教着小白吴语的咬字和发音，整天在他耳边咿咿呀呀的唱，他嫌烦，总躲着她们办公，惹得全体馆员都跑来看他的笑话，她们就笑弯了腰。是那样无法无天的两个女孩子啊！她们学的那首歌，初听婉转旖旎。报上来的时候，自己当即皱了眉头。
“大庭广众之下的……这，这是能唱的吗？”
“大使说可以！”她们活泼泼地齐声说道。
他相信，孙文栋至今都不知道那首歌唱的是什么，因为二把手需要负责审核节目，全馆只有他一人——因此看过了歌词。他看着她们从“琵琶声色悠悠，香扇桃花绣”学到了“小楼醉春红，乱世宛如梦”，又从“未成曲调，先诉情浓”唱到“佳人翘盼首，翠阁下帘钩”，再往下，是“霓裳水袖妙歌喉”，是“花好月园宫墙柳”，是“醉点金钗瑠，湘裙敛温柔”，一直到最后的“待君归，金玉满堂，鸳鸯成双”，从日常练习到正式表演，他始终都在留意大使脸上的表情。他并不能确定上了年纪的孙文栋和江恬小白这样爱玩爱闹的年轻姑娘之间差了几道鸿沟，也不能预料到所有观众的反应，他甚至不能控制晓宇兴高采烈的叫好声。

别人只是听那一份吴侬软语的雅音，但却是他一整晚紧张的提心吊胆。昨日的深渊，今日的浅谈，世上还有这样令人怀念和珍视的提心吊胆吗？往哪里去找？
“待君归，金玉满堂，鸳鸯成双。”忆起这件往事，不曾想，这样一句苏白唱词不停在他的脑海里打着转，来回轻碾，他被这缠缠绵绵的感觉萦绕，不由得悄然离场。背后却是沈碧新跟了出来，还是那样轻盈的语气：“你就这么溜走，不怕齐司长不高兴啊？”
“我还不高兴呢！”
“怎么？”
“在我面前，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老是提江恬……又不明说。”
“你去哪儿，我找代驾送你。”
“不用，我自己走，十分钟就到了。”
沈碧新非常警觉地看了自己这位发小一眼。从长安街到国贸大厦，不过是从一条街内，转到一条街外，约等于还是在同一条街上。抢在沈碧新同志开口质问发小是不是人之前，发小抢先说道：“不放心你就跟着，我真就是听人唱歌去。”
沈碧新已经听说过一些风流韵事，有他的，竟也有她的。一边是把兄弟，一边是小姨子，他觉得难做人。“这两个人，当真是胡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