专栏13.文章 (对应视频字幕)(12)

一切都得那个精力弥满的统领官以身作则，筹画一切，调度一切，使各人能够在职务上尽力，不消沉也不堕落，与一万余年轻军人同过那种甘苦与共的日子。
当时我周围认识的熟人虽多，但地位都不高，谁也没有能帮我寻来一份职务的能力。我就只希望有谁替我说一句话，安排到哪做个护兵，即或护兵不成，再可以更普通点的也可以接受。我便每每装扮利索自己，然后托我那表弟去拜会那些更高级别一些的办事人员，每次也无待我不好，就只说让我等等看，让他们想想办法再说，然后就毫无结果了。想来原因，一则作护兵的多是用乡下人，做苦事可以吃重一点儿，要么就是自己的亲戚，说话做事也都方便、可靠点儿。二则他们都认识我爸爸，也不好就让我来为他们当差。
我既无办法可想，又不能亲自去见见那位统领官，一坐下来便将近半年。
这半年中使我亲亲切切感到几个朋友永远不忘的友谊，也使我好好地领会了一个人当他在失业时萎悴无聊的心情。但从另外一方面说来，我却学了不少知识。凭一种无挂无碍到处为生的感情，接近了自然的秘密。我爬上一个山，傍近一条河，躺到那无人处去默想，漫无涯涘去做梦，所接近的世界，似乎皆更是一个结实的世界。

当时我既住到表弟那书记处，几月以来所有书记原本虽不相识，到后也自然都熟透了。他们忙时我便为他们帮帮忙，写点儿不重要的训令和告示，一面算帮他们的忙，一面也算我自己玩。
有一次正在写一件信札，为一个参谋处高级参谋见到，问我是什么名义。我以为应要受责备了，心里发慌，轻轻地怯怯地说：“我没有名义，我是在这里玩的。帮他们忙写这个文件！”
到后那书记官趁这机会为我说了一句公道话，告给那参谋，说我帮了他们很多的忙。问清楚了姓名，因此把我名单开上去，当天我就做了四元钱一月的司书。
如此以来，我终于有了事做，做了司书，每天必到参谋处写字，事做完时就回到表弟处吃饭睡觉。
我这事情一有了着落，我很迅速地便在司书中成为一个特出的书记了。不久就加薪到六元。我比他们字写得实在好些。抄写文件时上面有错误处，我能纠正那点儿笔误。款式不合有可斟酌处，我也看得出说得出。我的几个字使我得到了较优越的地位，因此更努力写字。既然这是我所得唯一的机会，只许可我这个人在这方面费去大部分时间同精力，我也并不放下这点儿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