专栏13.文章 (对应视频字幕)(14)

住了约半年，我要看巫峡一时还没有机会，部队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继续开走，眼看这种日子没有个头，我便找到一机会，打算领了身份册，搭坐一小货船回去了。这样从水道走，一面我可以经过几个著名的险滩，一面还可以看见几个新地方，有些都是湘边著名的风景码头，如此我也算是不虚此行。
再回到我那书记表弟保靖这里，这时我才返回来，而我的工作能力又得以进一方面认识，我便直接在那个治军有方的统领官身边做书记了。和随部队开去川东做的收发员月薪一致，每月仍是九元，住在一个山上高处单独的新房子里。这里也是军队的会议室，有什么会议需要记录时，若秘书不在场，有时便应归我担任。
现在说来，可以说这份生活实在是我的一个转机。因这位统领官是个以曾国藩等思想家自许的军人，他把治学，看得和治事一样重要。他收集了很多书、帖、器、画等艺术作品，且这些资料都在这我们文书工作的会议房中存放。每遇取书或抄录书中某一段时，必令我去替他做好，而那些书籍既各得安置在一个固定地方，书籍外边又必须做一识别，故几十个书箱的表面，书籍的秩序，也便全交由了我去安排。

至于有旧画与古董登记时，我又得知道这一幅画的人名时代同他当时的地位，或器物名称同它的用处。由于要用，我同时就学会了许多知识。又由于习染，我成天翻来翻去，把那些旧书大部分也慢慢地看懂了。
我的事情已经比我之前参谋处时忙了些，任何时候都有事做。我虽可随时离开那会议室，自由自在到别一个地方去玩，但正当玩得十分畅快时，也会为一个差事又找回去的。军队中既常有急电或别的公文，在半夜时送来，回文如需即刻抄写时，我就随时得起床做事。因而我也只有就守着，一直待在这里了，但正因为把我仿佛关闭到这一个房子里，不便自由离开，把我一部分玩的时间皆加入到生活中来，日子一长，多的零块时间便使我又显得过于清闲了。因此无事可做时，把那些旧画一轴一轴地取出，挂到壁间独自来鉴赏，或翻开器物介绍的一类书，努力去从文字与形体上认识房中铜器的名称和价值，又再去乱翻那些书籍。一部书若不知道作者是什么时代的人时，便去翻《四库提要》。这就是说，我从这方面对于这个民族在一段长长的年份中，在这段时间里，用一片颜色、一把线、一块青铜或一堆泥土，以及一组文字，再加上自己生命做成的种种艺术，皆得了一个初步普遍的认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