专栏13.文章 (对应视频字幕)(13)

我觉得我得继续临帖，练字，把一点点薪水攒下来，想来我竟把挣得的大半钱都用去买了字帖。
一分惠而不费的赞美，带着点儿幽默微笑，“老弟，你字真龙飞凤舞，这公文你不写谁也就写不了！”就因为这类话语，常常可以从过足了烟瘾的文书主任那瘪瘪口中听到，我于是当着众人都已熄灯上床时，还常常在一盏煤油灯下，很细心地抄练一角公文或一份报告。
到后来我能在桌边一坐下来就是八个钟头，把我生活中所知道所想到的事情写出，不明白什么叫作疲倦，这分耐力与习惯，都出于我那做书记的习惯和命运。
过不久，我就因工作能力比同事强，被调到参谋处服务了。
十个月后，我们部队有被川军请过川东填防的消息，我们若答应，便计划将派四团人去。很快落实了消息，那时参谋处有个同乡问我：“军队开过四川去，要一个文件收发员，你去不去？”他且告给我若愿意去，能得九块钱一月。答应去时，他可同参谋长商量作为调用，将来要回湘时就回来，全不费事。
听说可以过四川去，我自然十分高兴。我心想：上次若跟他们部队去了，现在早腐了烂了。上次碰巧不死，一条命好像是捡来的，这次应为子弹打死也不碍事。我那时所需要的似乎只是上司方面认识我的长处，我总以为我有分长处，待培养，待开发，待成熟。

另外还有一个秘密理由，就是我很想看看巫峡。我有两个朋友从书上知道了巫峡的名字后，便徒步从宜昌沿江上重庆走过一次。我听他们说起巫峡的大处、高处和险处、有趣味处，实在神往倾心。这时我这乡下人所想的，就正是把自己全个生命押到极危险的注上去，玩一个尽兴！我以为既然到了那边，再过巫峡当然很方便了。
既答应了那同乡，于是三天以后，我就随了一行人马上路了。职务便是如他所说，机要文件收发员。这次旅行和任何一次旅行一样，我当然得随同伙伴走路。我们先从湖南边境到贵州边境，又到四川边境，一共走了六天。
这次路上增加了我新鲜经验不少，过了些用竹木编成的渡筏，那些渡筏，在静静的溪水中游动，两岸全是夹竹林高山，给人无比幽静的感觉。十年后还在我的记忆里，极其鲜明地占据了一个位置。
到第七天，虽已进川东，但本是计划仍向前方开去，我们却因故不能开过前方的涪州，于是就不能不在川东边上一名为龙潭的途中地方暂且住下。
在这虽然本身队里熟人不少，每天生活却依然是吃喝，除了写点儿字以外毫无长进处，除了吃喝就依然是还看杀人，却又回到了以前的那种日常。这份生活对我似乎不大能够满足，我想要的也并非如此生活。